赵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掉。“马上到。”
没过多久,一辆货车从厂区外面开了进来。车停稳后,副驾的门推开,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夹克。
张生认出了他,迎上去两步。“钱会长,您亲自过来了!”
钱必君走过来,握住张生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哈哈哈,阿生,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上百斤的黄唇,还上来两条……啧啧,这运势……”
“都是运气。”
“咱们靠大海吃饭的,运气最重要了。”钱必君松开手,往丰收号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样?可以卸船了吧?”
“可以了。”张生说,“两条一百斤以上的,一条八十斤的,两条六十多斤的。”
钱必君倒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好家伙,你真是让我开眼了。”
“钱会长,您稍等。”张生指着丰收号,“我上去安排一下。”
“我不急。”钱必君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兜里,“这玩意儿宝贝着呢,小心为上。”
张生回到丰收号上,在甲板上找到张海。张海正蹲在活舱边上往里面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大哥,黄唇先卸那两条一百多斤的。”张生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八十多斤的卸一条,六十多斤的都卸了。”
张海点了点头,刚站起来,又停住。“二百多斤的呢?”
“二百多斤的,上次叶总收了。”
“那剩下的还有别人要?”
“没有。”张生摇了摇头,“我留下了。”
张海愣了一瞬,放下手里的抄网,转过身看着他。“两条八十多斤的和那些五十多斤的你都留下了?”
“对。”张生站起来,“咱们也取鳔。”
张海皱着眉头。“你留这个干什么?”
张生把张海拉到一边,朝王玉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琴嫂怀的双胞胎,快生孩子了。”张生压低声音,“咱们留点鱼胶,有备无患嘛。”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张海还是觉得不妥。
“咱们厂大部分都是女工。我想这个就算是隐形福利了。谁生孩子的时候,万一用上呢,反正一百斤以下的价格也不是那么离谱。”
张海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张生的肩膀。“好吧。这个你自己安排。”
“那就卸船吧。”
“行。”张海转身去招呼王玉国他们了。
张生交代完,回到码头上。钱必君正站在水箱车旁边,看着丰收号的船舷。张生走过去,冲他笑了笑。“钱会长,这就卸。”
“哈哈,好。”钱必君往旁边让了让,给卸鱼的工人腾出位置。
船上的张海几人从货仓里把黄唇捞出来。他们用帆布把鱼身裹住,小心翼翼地抬到船舷边上。
赵青指挥着装卸工在下面接应。两个装卸工合力接过那条鱼。
“慢点慢点……”赵青在后面喊了一声,他自己也上前扶了一把。
几个人合力把鱼往水箱边抬的时候,钱必君忽然开口。“阿青,阿生,不过秤了?”
赵青回过头。“钱会长,不用了吧。反正都是上拍卖会。”
“你们心可真够大的。”钱必君笑着摇摇头,“还是过一下吧。”
“没必要吧钱会长。”
“很有必要。”钱必君走到秤旁边,拍了拍那台磅秤的台面,“而且我也好奇呢。”
张生和赵青对视了一眼。张生点了点头,赵青冲装卸工摆了一下手。“抬过来吧。”
两个装卸工把帆布裹着的鱼抬到磅秤上,轻轻放下来。鱼身压上秤台的时候,秤杆晃了两下才稳住。赵青弯腰看了看刻度。
“钱会长,这一条一百三十六斤。”
钱必君凑过去,弯着腰看了看刻度,又直起身,脸上全是笑意。“好家伙,我见过最大的才一百一,你这一百三了,破纪录了。”
“嘿嘿。”张生站在旁边搓了搓手。
这一条被抬进水箱里,第二条一百多斤的黄唇接着抬过来。刚放上磅秤,赵青就赶紧去加码,秤砣往后面移了又移。
“一百五十二!”赵青的声音拔高了。
钱必君快步走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刻度。“多少?这一条比上一条还大?”
“是的钱会长。”赵青直起腰。“一百五十二斤。”
钱必君站在秤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次老金可是捡到宝了。拍卖会可以提一档了。”
“提一档?”张生疑惑的看向钱会长。
“之前计划压轴的是蓝鳍金枪鱼。那玩意儿感兴趣的不多。黄唇可就不一样了……多少真正的有钱人打听这玩意儿呢。”
剩下的三条黄唇接着抬上来过秤。一条八十五斤,一条六十八斤,一条七十一斤。有前面两条一百多斤的冲击,这几条已经没有太大的震撼了,但钱必君还是站在秤前面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钱必君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纸,在上面的表格里把几条鱼的重量一一填上,又核对了一遍数字,然后递给张生和赵青。
“这是合同。你们看下,没有异议就签了。”
张生和赵青凑到一起,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赵青看得快,张生看得慢,逐行逐句地看,看到数字的时候又多停了一会。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接过钱必君递来的笔,签上名字。
钱必君拿回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名,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鱼我得赶紧拉回去了,老金还在等着我呢。这玩意儿不能有闪失。”
“嗯,钱会长路上注意安全。熬这么晚了。”
“放心吧。”钱必君拉开车门,回头笑了一下,“我和司机我们俩睡了一下午了,精神着呢。”
钱必君上了副驾。货车发动,缓缓驶出码头。
赵青把合同放进三轮车座下面的铁盒子里,锁好,回过头。“阿生,你说这几条鱼能卖多少钱?”
张生靠在码头的栏杆上。“不好说。拍卖会这玩意儿,要是有人拍出火气来,那价格……啧啧。”
赵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嗐?你小子还挺了解拍卖会的。”
“没参加过。”张生白了赵青一眼。“还没听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