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是唐传奇,本为魏博大将聂锋之女,十岁之时,从老尼学剑。
一年能刺猿猴,三年可斩虎豹,四年能击鹰隼,五年后剑术大成,于脑后开洞,藏剑其中。
“难怪那么痛快,只要十块钱!”
李仪祉一龇牙,八十多个脑袋,原本是要十七块的,一下就落到了十块。
可不么,原本是两天才能干完的活,他俩钟头就能搞完。
按时薪的话,要合五块钱一钟头!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高声道,“这儿是陕西省水利专门学校么?李仪祉校长在么?”
一口京城话,字正腔圆。
陕西省水利专门学校?
李仪祉校长?
京城口音?
李仪祉与汪胡桢对视一眼,蹭地起身,疾步迎了出去。
不多时,几人簇拥着一人进来。
挺括的衬衫西裤,锃亮的皮鞋,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
年纪倒不是很大,三十多岁,修得整齐的两撇小胡子,往上飞翘,一看就很有派。
这人捧着肚子,在院里驻足看了几眼,听着李仪祉地介绍,并不说话,只是不时从鼻腔里嗯两声。
等到了剃头匠这儿,这人倒是难得地开口了,“这是……剃头?”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可这儿一人洗,一人剃,几人排队几人瞧的场景,确实少见。
李仪祉毕竟是个理工男,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吴宓脑筋转得快,“专员,如今教育界不是提倡“新学生,新面貌,新生活”么,咱们这就是紧跟时代脉搏啊!”
“好好,新学生,新新……”
专员捧着肚子往里走,跟着李仪祉转了一圈,没花了五分钟。
“李校长,贵校的账簿呢?”
李仪祉有些尴尬,他哪来的账簿,都还没来得及做账。
再说,他这也没啥账可做。
房子是县里的,桌椅板凳家伙事是吴家的,标语啥的还没想出来。
唯一的一笔开支,就是剃头费。
可这十块钱,都还没支付出去。
专员的眼皮子夹了一眼李仪祉,面皮抖了抖,“李校长,借一步说话?”
“吱呀!”
老屋的门,像是薄暮的乌鸦,声音让人心慌。
李仪祉搬出椅子,请专员坐下。
专员摆摆手,站在窗前,老屋虽然老旧,但窗上的雕花依然精致,一树腊梅雪中怒放,两只喜鹊枝头鸣唱。
“喜上眉梢,好兆头!”
专员轻轻地拍了拍窗户,“李校长,兄弟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你的这个学校……有些糊弄事儿了!”
李仪祉面容一僵,强自赔笑道,“专员,这个……”
“李校长,你听我说完,”专员摆手,打断了李仪祉,“你的学校是有些糊弄,但这世间的事儿,又有几宗不是糊弄呢?”
李仪祉似乎明白了什么,“专员的意思是?”
专员转过身来,招呼李仪祉坐下,自己也坐下。
“李校长,你这次申请了多少经费?”
“我申请了五万。”
“这么说吧,你这五万是肯定下不来的,不过,要是我开口争取的话,两万问题不大。”
“两万已经很好了,还请专员……”
“开口可以,但没有白开的道理,场面上的规矩,讲究个二八,对吧?”
“二八……”
“咱们干教育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咱们绝对不能这么无耻,我不要二八,也不要三七,只要一九,我一你九。”
“我一你九……”
“不是我一你九,对,就是我一你九,不过,我的那一成两千块,你得先给我。”
专员摸摸嘴上的小胡子,等着李仪祉的回复。
他这个价码太业界良心了,从京城跑来这陕西乡下,只要一成的回扣,问遍全国,有这样的行市么?
这简直就是清廉如水啊!
“嘭!”
李仪祉一拍桌子,蹭地起身,“专员好走,不送!”
专员一愣,手顿在胡子上,不自觉地一揪,扯下来几根。
“你赶我走?”
他疼得一咧嘴,看着手里的几根胡子,挺翘挺翘的,“李校长,只要你一成,这走到哪儿,不得说我……”
“说你是个混账王八蛋!”
李仪祉一把将专员揪起来,“范源濂他们莫不是瞎了眼,让你这样的人前来办事儿,我这就写信骂他去!”
这一刻的李仪祉,像是翁仲附体,力气大得惊人,“庚款退回不易,这么点儿钱,多少学校盯着,不给我没关系,怎么能给硕鼠给吃了!”
院里院外不少人都在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本来还好好的,突然间拍桌打椅,骂骂咧咧的,还飙上粗话了。
跟着李仪祉揪着人出来,吴宓袖子一撸,冲了上去,“宜之兄,怎么了?”
李仪祉嘴角一苦,“雨僧,你的卦倒是不错,还真是又坎又困又屯,这事儿黄了!”
“松手!松手!”
专员明明更加年轻,却摆脱不了,只在口中叫道,“成何体统!”
李仪祉抓得更紧,冷声道,“你再说“体统”,我就揍你!”
专员赶紧闭嘴,也不挣扎了,任凭李仪祉揪着往外走。
开玩笑,这儿可是有一百四五十号人,一人一拳,他就得成一张泡馍。
“且慢!”
走到院里,剃头匠笑眯眯地拦住去路,一伸手,那专员就到了他的手里。
再一伸手,公文包被打开了,悬空一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了出来。
剃头匠捡起一张名片,印得挺精致,铜版纸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理事,夏车”。
还有一份公函,说是基金会委派夏车先生,过来审核学校事宜云云。
下面是鲜红的戳。
“夏车,瞎扯?”
在一片惊异的目光中,剃头匠甩甩公函,“老合,通个字号吧?”
那瞎扯专员入了剃头匠的手,像是突然遭了六月雪的茄子,没了精神,成了个应声虫。
“夏笏车,跟的是老洋人。”
咝!
瞎胡扯?
不过这人的名号逗,来头却不逗。
老洋人并不是洋毛子,但长相清奇,一头黄毛不说,还深目高鼻,瞧着比杂毛还杂毛。
这货是纵横豫陕鄂三省的巨寇,最猛的时候,手下有上万人枪,打下过阜阳,抄过安徽督军倪嗣冲的老家。
跟他比起来,孙美瑶要不是临城绑了一票,那就是个弟弟。
不过,就在今年年后,老洋人被吴佩孚给剿了,尸首挂在开封的城门楼子上。
老洋人既死,手下也做了鸟兽散。
“你既然是老洋人的并肩子,蔓儿咋来这儿了?”
“窑子挑了,无处容身,只能再拾起老爪子。”
“老爪子是什么蔓儿?”
“挑青子。”
“那这儿的风,你又是咋踩的?”
“是从吴家那边儿接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