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开车送丽莎回家:「今天不在我那住了吗?」
丽莎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就等我走呢?你那群狐朋狗友已经在等你了?」
「我们就是研究一下怎麽抓条大金枪鱼!」里昂赔笑。
他和他的朋友们研究渔具的方式,通常是把渔具摊在桌上,然後开几瓶威士忌。
丽莎对此心知肚明,但从不追究。
她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忽然皱起眉: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黛比抱着那只黑猫,猫身上披着那条紫色的纱巾。
背景音乐欢快,配文是「我的小猫很可爱吧」。
点赞破了十万。
「圣女殿下这麽做,是不是有点亵渎了?」她把手机侧过去:「她说是网购的同款。」
作为虔诚的信徒,黛比的行为她有点无法接受。
里昂瞟了一眼:「谁知道呢?」
普林斯顿悼念会上那条纱巾落在黛比头上时,他确实被震撼了。
但他去教堂的次数还没有出海钓鱼的次数多。
复活节和圣诞节,偶尔加上母亲的忌日。
他耸耸肩,没发表意见。
在里昂的信仰体系里,上帝和天气预报差不多:需要的时候看一眼,不需要的时候关掉。
二十分钟後,车停在丽莎公寓楼下。
两人吻别,丽莎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大厅。
里昂没走。
直到丽莎房间的灯亮了,他才重新发动引擎,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宝贝船修得怎麽样了突然,他注意到路边的一辆车。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後方大约三十米的路边。
车牌号JLY—4817。
里昂眉头一紧。
他的记忆力很好。
这个车牌号他见过,几天前,就在他自己公寓楼下。
当时他没注意。
但现在又在丽莎的公寓楼底下看到,丽莎的公寓一个月房租近万,开这种车的人可负担不起。
也许是自己记错了。
里昂没多想,缓缓驶出车道。
纽约有无数辆灰色轿车,JLY开头的车牌也有无数个,虽然4817这个组合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确实记错了。
晚上9点多,里昂从朋友的私人俱乐部出来。
他们在包间里喝了几杯威士忌,聊了一晚上大西洋鳕鱼的洄游路线,水温、盐度、洋流,每个细节都分析得像在做战前推演。
几个朋友准备1周後出海,这次他们要开四艘船,干一票大的!
对於李察捕到的蓝鳍金枪鱼,里昂毫无廉耻地将那个战利品据为己有,宣称是自己钓到的。
这条大鱼深深地刺激到了这些喜欢攀比的空军们。
里昂享受了一夜的朋友的嫉妒和咒骂,心满意足地离开俱乐部,启动车辆准备回家。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车牌。
JLY—4817!
那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一排车里,熄着灯,挡风玻璃在路灯下反着幽光。
里昂的酒一瞬间就醒了!
酒精瞬间从大脑里退潮,一秒钟被肾上腺素冲得乾乾净净。
里昂的手指收紧,心脏像是被人猛攥了一把。
谁在跟踪我?
谁在跟踪我!!!
里昂额头冒出冷汗,本能地想躲回俱乐部,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很容易让对方发现自己暴露了,反而让对方挺而走险。
里昂强行冷静下来,踩下油门,引擎缓缓启动。
他拐上了州道,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往船厂的方向。
夜晚九点去船厂看自己的宝贝船。
任何正常人都不会这麽做,但里昂从来不是正常人,他是那种会在淩晨两点给船厂打电话讨论螺旋桨角度的人。
船厂的灯还亮着。
逐浪号被架在干船坞里,船底有几道浅灰色的划痕。
弗兰克从维修车间走出来,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
他在这家船厂於了二十多年,从里昂第一次买船起就是他的专属技师。
他对里昂的船比对自己的车还熟悉。
「晚上还来查岗?」弗兰克咧嘴大笑。
他的牙被常年喝咖啡染成了淡黄色,但笑容是真的。
里昂是他最优质的客户,不拖款,不砍价,还不断改船,不惜金钱。
「睡不着。」里昂把手插在口袋里,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船怎麽样了?」
弗兰克拍了拍船身上的传感器。
「基本搞定了。不过......」他顿了一下:「我拆开舵机的时候发现了个问题。控制舵机的线缆不是自然断裂的。断口两端有被拉断的痕迹,然後又被人手工接了回去。截面是新的,没有锈蚀,没有磨损,就是最近的事。」
里昂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上次在哈特岛附近,舵机卡死,方向恰好正对着哈特岛。
他当时以为是机械故障。
不是故障。
是有人在他出航前做了手脚!
「确定是人手拽断的?」他的声音还保持着平稳:「人手能拉动?」
「一条信号线罢了,很细,就是拉断的。」弗兰克摊了摊手,把抹布搭在肩膀上。
「我们合作这麽多年,你还不了解我的技术?自然断裂的断口有疲劳纹,老鼠咬的也不是这样。绝对是人手拽断的。估计是水上警察的维修师在检查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了,然後又随手跟你缠上。」
里昂心脏狂跳,不过表面上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群该死的水上警察。检查起来像粗暴的黑熊,我的宝贝被他们折腾得不轻!」
「可不是嘛。」弗兰克嗤笑,「上次他们来检查,我亲眼看到一个家夥用扳手去敲传感器,敲传感器!那群大爷压根不在乎别人的船。」
「他们不在乎的东西多着呢。」里昂跟着骂了几句水警。
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根本不是什麽粗暴检查!
应该是上次出海之前,有人对他的船做了手脚,否则舵机不会坏。
对方应该是故意把线缆扯到时断时续的状态,随时可能会断,但是自己命大,幸亏康纳受伤提前返回,否则在大海里舵机失控,那可是要命的事。
後来在哈特岛停了一会,晃动的线缆又莫名其妙搭在一起,自己才勉强开回港口。
紧接着,他就迎来了水警的检查,不由分说硬把船拉回水警的船厂检查。
当时他还觉得对方不近人情,实际上,对方在偷偷把线缆修好!
那群王八蛋还告诉自己「没发现问题」!
FXXK!
这群混蛋,想让我死!
里昂额头上全是冷汗,等他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淩晨两点。
他紧张地把门反锁了两道,把客厅的灯全部关掉,然後走到窗边。
里昂侧身站在窗帘後面,用手指捏着布料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缓缓驶过楼下的街道,在大约二十米外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到车牌,晚上太暗了,但车的轮廓完全一样!
里昂惊慌地往後退了一步,哪怕他知道对方看不到里面,但是他还是非常紧张。
那辆车又开了出去,尾灯在街角一闪就消失了。
FXXK!
里昂指节发白。
谁会盯着我?
我只是个与世无争的富二代!
灰色轿车上。
司机开口道:「他好像发现不对劲了。他以前不拉窗帘的。」
「谁知道呢。也许他在房间里撸。」
「里昂是个富二代,不需要自己解决。他有的是钱!」
「也许他女朋友这几天不方便?换个车试试。」
「好。」
里昂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大哥埃尔顿。
这段时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上个月董事会开到一半,老头子忽然靠在椅背上,额头冒汗,休息了一个小时才能继续。
後来会议是他哥埃尔顿,接手主持的。
里昂不是董事,无法参加董事会,过了一周他才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埃尔顿是门罗媒体集团执行副总裁,父亲早就安排让埃尔顿接权,平时只给里昂零花钱和一些其他资源,根本不让他碰家族最核心的门罗媒体集团。
埃尔顿比里昂大七岁,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後就一直在集团里干,一步一步从底层爬到现在的位子。
他是父亲骄傲的儿子,是董事会信任的接班人,是所有商业杂志在写门罗家族时会放在封面上的那张脸。
里昂不一样。
里昂在董事会里连个座位都没有。
他从来不穿西装,不参加晚宴,不在任何商业场合露面。
他的生活是围绕着游艇、钓鱼竿和丽莎转的。
他没有什麽野心,也没法有野心,平时更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这不代表他傻。
他只是懒得管公司的事,父亲不会同意,不过这不代表他不想要钱。
门罗家族几十亿的产业,凭什麽最後落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几千万?
虽说几千万也不少了,够他买船、出海,但里昂总觉得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里没有愤怒,只是不平衡:凭什麽?
就因为他哥比他早生了七年?
但让他去跟埃尔顿争?
去管理那个有着几千名员工的庞大传媒帝国?
他更不乐意。
他不知道怎麽管理一家公司,也不想知道。
他不想看财报,不想开董事会,不想听下属汇报GG收入和收视率。
他只想在周末的时候开着船出海,钓一条比上次更大的鳕鱼。
但是现在不同了,埃尔顿不同意自己活下去了!
里昂想起埃尔顿平时那张和颜悦色的脸,现在竟然那麽阴险狠毒,他的手指轻微颤抖起来。
我们是兄弟啊!
我们是亲兄弟啊!
我已经离门罗集团这麽远了,你还不满意!
不过让里昂挑战埃尔顿?
那也不可能,埃尔顿能操控的资源都远远超过他。
正面挑战必死无疑。
那就只能跑路了..
里昂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被父亲养废了,当大哥真的要动手的时候,自己只能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们是亲兄弟啊!里昂无比悲愤。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哪?
埃尔顿的势力不仅在北美,门罗家族在欧洲也有传媒分支。
如果他逃到伦敦或巴黎,埃尔顿的人很快就能找到他。
欧洲不安全,美国也不安全。
欧美都不能去。
那就只剩亚洲了。
霓虹和棒子,美利坚的影响力还是太大,埃尔顿可能把手伸过去。
越猴和佛国?
那是白人穷逼才去的地方。
那些地方太乱,以他的标准来看,安全系数不够,他可不想在酒吧喝杯酒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黑医手术台。
那......东大如何?
网上有人说东大很安全,深夜可以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抢。
也有人说东大就是大号的北棒,穷人吃不起饭,身材干瘦矮小,而且还内部战乱不停,但是从他接触的东大学生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但网上的话能信吗?
他需要找个可靠的人问一下。
里昂想到了李察。
「嘿,bro,最近怎麽样?」
两人闲聊了几句,里昂就开始小心地试探。
他靠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语气故意装得非常轻巧。
「听说东大的社会非常安全,是不是真的?」
「为什麽突然想问这件事?」李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想换个国家待待。纽约待腻了,想去东大留学看看。」
「怎麽突然想去留学?」李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怀疑:「而且......首要考虑的是安全性?」
里昂龇了龇牙。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听上去很奇怪,一个从小在纽约长大的美国富二代突然说要跑到东大去留学,换哪个正常人都觉得有问题。
里昂仔细回忆自己和李察的每一次接触。
李察这个人,虽然身份背景一直不太清晰,但他救过布莱恩的命,丽莎对他尊敬有加,就连克里斯蒂娜—谢泼德那种人物都愿意收成学术继承人。
李察这种人不可能和埃尔顿有任何关系,而且他的家族在东大有强大的影响力!
也许自己到了东大之後,认识李察这个朋友能让他活得更轻松一些。
里昂压低声音,不再隐藏:「李察,我怀疑我哥哥在跟踪我!」
他说了灰色轿车的事,说了今晚在路边再次看到那个车牌号,JLY—4817,说了自己故意绕路、拉窗帘、淩晨去船厂的每一个细节。
他说得很乱,没有什麽条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丽莎,没有告诉父亲,没有报警,水警是他们一夥的!」
里昂快吓哭了,不知道埃尔顿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他不敢赌。
「李察,你肯定不是埃尔顿的人!当时我们都在船上,如果船舵失控,你也要死。所以这件事一定不是你乾的。帮帮我!毕竟埃尔顿也差点害死了你!」
李察沉默了。
这小子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啊!
李察听完就明白,跟踪里昂的人应该是达利或者军火卖家,跟自己YC公寓对面那两个监控者一夥的。
那两个监控者已经在那栋楼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察原来以为他们只盯着自己,但现在看起来,被盯上的人不止一个。
里昂也被盯上了。
埃尔顿不可能用这种方法。
家族的继承权争夺,不管是下毒还是暗杀,最快捷的手段直接除掉目标。。
跟踪这种手段太低效,太不确定,成本也高得不划算。
跟踪里昂能干嘛?
找到他的黑材料吗?
这种斗争手段在家族内斗时几乎无效,对於父母来说,哪怕自家儿子吃喝嫖赌抽,他也是个好孩子。
只要父母喜欢这个儿子,做什麽都可以原谅。
所以,如果埃尔顿真的想对里昂动手,他大可以雇佣一个杀手,或者制造一场意外。
完全用不着派两个人大半夜在路上跟车、躲在公寓楼下吹冷风。
「东大到底安不安全?」里昂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调侃的语气。
李察想了想。
他需要让里昂先动一动,替自己趟一趟水,看看跟踪者会怎麽处理。
「很安全。」李察的声音很平稳:「在东大,你被杀手杀死的概率比中六合彩还低。」
里昂终於松了口气:「那麽你建议我去哪?哪个城市最安全。」
「实际上都差不多,一线,新一线,你完全可以随便挑一个,看你喜欢南方还是北方,或者其他什麽条件。总之,你只要踏上那片土地,你就安全了。」
「OK,谢谢你,我会慎重考虑的。」里昂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李察挂断电话,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一只新的苍蝇从金属盒起飞,飞到对面大楼监视者的房间里。
不一会,另一只苍蝇飞了回来,它已经在大楼蹲守了12个小时,马上就要结束生命。
十二个小时的记忆涌入李察大脑。
那两人一直在盯着监控设备,喝水、吃饭,根本不出房间,也不和外人交流。
没有电话打进来,没有人来找他们换班。
他们的行动模式像机器,每一小时轮换一次位置,每两小时检查一次设备。
期间没有任何关於雇主的对话,没有任何值得追踪的信息。
他们只是存在,持续地、安静地存在着。
李察把金属盒放回口袋里。
既然这样,那就让里昂来测试。
如果他真的打算离开纽约,跟踪者很可能会有所动作。
到那时候,他就能看出到底是谁在监视自己了。
李察起身换上外衣,该去兼职抽血了。
二十分钟後,李察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收费停车场里。
上次在布鲁克林区被一群黑人围观的那次经历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测试街头分子对好车的忍耐力。
修车还是挺贵的。
李察兼职的地方叫是BI0连锁血浆中心的一个门店,位於皇後区一栋老旧的商业楼一层,旁边是一家常年打折的洗衣店。
李察穿过洗衣店门口冒着热气的排风口,推开血浆站的玻璃门。
一股消毒水和漂白粉的混合气味涌了出来。
斑驳的墙上,贴着「每周最多捐献两次」的提示海报。
海报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不知道贴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