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照的黑色埃尔法商务车停在街角。
察坤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
副驾驶的小弟递过来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他刚花二十万港币,从江湖包打听那里买来的资料。
察坤接过纸袋。
从中抽出几张带着复印机墨香的A4纸。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生平履历。
没看两行。
察坤的指尖收紧,后背冒出一层滑腻的冷汗。
这个龙师傅,可不是雷神棍那种只会骗钱的软脚虾。
资料显示,龙师傅是香江玄门正统泰斗。
他在香江富豪圈里只手遮天,人脉网密不透风。
核心在于师门传承。
龙师傅师从赫赫有名的白龙王。
他是白龙王真正意义上的关门大弟子。
白龙王在南洋玄学界的知名度,察坤再怎么不出门也是听过的。
哪怕是自己的师父巴吞上师,论资排辈也得尊称白龙王一声老哥哥。
按这套玄门论资排辈的规矩算下来。
龙师傅算是察坤的师伯级长辈。
察坤把这叠资料重重摔在座椅上。
转头盯着旁边的颂帕。
“把枪都给我拆了,弹匣退掉,留在车厢暗格里。”
“还有你身上挂着的那些破烂零碎,全给我摘干净。”
颂帕瞪大双眼。
“干什么!这老头可是疑似凶手!”
“咱们去他地盘找场子,居然不带家伙?”
察坤骂骂咧咧。
“人家论辈分是我们师伯,我们第一次上门就去火拼?”
察坤从随身布袋里抽出一张红底金字的硬纸卡。
这是古礼拜帖,他掏出朱砂毛笔,在拜帖正面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号和师门渊源。
“下车,去高档干货店,买两盒顶级的官燕卷。”
“我们必须按老祖宗的规矩。”
“对了,这就叫先礼后兵!你能不能学着点啊?”
下午三点。
九龙城寨旧址旁的一条深巷里。
一间破旧的跌打武馆外。
察坤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盒天价燕窝。
颂帕跟在身后,换上了黑西装,那壮硕的肌肉把面料撑得紧绷绷的。
武馆木门虚掩。
门缝里散发出刺鼻的跌打药酒味,还夹杂着劣质线香燃烧的气息。
察坤走到门阶前,整理了一下领口。
双手捧着那份厚重的拜帖。
“南洋巴吞上师座下弟子察坤。”
“按规矩求见龙师伯!”
察坤运足中气,声音穿透厚重的木门,传进昏暗的屋内。
“进来吧。”
一个平缓且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传出。
察坤压下心头的烦躁推门而入。
屋内的墙皮剥落了大半。
头顶一台沾满油污的破风扇嘎吱作响,送来闷热的风。
光线十分昏暗。
龙师傅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棉麻唐装,稳稳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手串。
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跌打大夫。
这架势摆明了是等候已久。
察坤上前两步,双手把拜帖和燕窝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师伯安好,晚辈这厢有礼了。”
跌打大夫走上前,扫了那两盒燕窝一眼。
抓起来扔到了旁边的杂物堆里。
包装精美的盒子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龙师傅抬起眼皮,深邃且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在察坤脸上。
“巴吞那老小子的身体还硬朗吧。”
“劳师伯挂念,师尊一切安好,每顿饭还能吃三大碗米。”察坤皮笑肉不笑。
寒暄到此结束。
察坤脸上的假笑迅速收敛,眼神变得阴狠。
“晚辈这次跨海而来,只为了找杀害罗师叔的真凶。”
“听说前几日,罗师叔布下的阵被人破了。”
“晚辈四处打听。”
“整个香江有这本事做到这一点的。”
“唯有师伯您了。”
察坤死盯龙师傅的眼睛,企图从对方的微表情中捕捉到心虚的破绽。
龙师傅不急不慢地拨弄着手串。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夺运阵确实是我破的。”
大方承认,毫不拖泥带水。
察坤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这位师伯坦白得如此干脆利落。
“师伯好手段。”
察坤脸色铁青,喉咙发紧。
“既然您承认了,那罗师叔的命,也是师伯您亲自收走的了?”
龙师傅停下转动的手串,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夺运阵是我动手破的,但要了命的人,并不是我。”
龙师傅语调平缓,没有波动。
“那位高人取他性命,自有无可辩驳的道理。”
“这人你们根本惹不起。”
龙师傅说的全是实在话。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林辰究竟是怎么团灭了十几个真枪实弹的雇佣兵和罗师傅。
这种超凡入圣的神仙手段。
你们只会玩蜈蚣毒虫的降头师也敢去查?
察坤听完却觉得这是荒谬绝伦的托词。
这位老头分明是在说谎!
神他妈的隐藏高人!
“师伯,明人不说暗话。”
察坤上前一步,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您亲口说破了阵,然后又扯出一个不知名的高人杀了罗师叔。”
“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借口,您觉得能把我打发走?”
龙师傅稳坐太师椅,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信与不信,随你的便。”
“我只劝你最后一句,赶紧回去给巴吞带个话。”
“就此收手,马上滚回南洋。”
“别留在这里自寻死路,免得连灰都剩不下。”
这番话看在当年白龙王和巴吞的情分上。
龙师傅已经给出了仁慈忠告。
察坤眼角抽搐,骨子里的狂妄本性掩盖不住了。
“收手?”
察坤咧嘴冷笑,连虚伪的师伯也懒得叫了。
“龙老头,你别真把自己当香江的天了。”
“罗师叔是我师傅的兄弟!”
“他死在香江,我们连一块骨头都没见到!”
“不管是你干的,还是你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高人干的!”
察坤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
凳子砸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颂帕,我们走!”
颂帕用强壮的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跌打大夫,满脸跋扈地跟了出去。
两人走出大门,径直钻进那辆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绝尘而去。
武馆内,气氛本该剑拔弩张。
瞎眼老婆婆拄着老山藤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龙老头,南洋人摆明了要全面开战。”
跌打大夫把粗糙的衣袖挽到手肘。
“老龙,要不要我现在就通知其他人?这帮人绝对不是善罢甘休!”
江湖规矩历来如此。
放狠话过后就是你死我活的玄术斗法。
龙师傅摆摆手,眼神里满是看破红尘的讥讽冷笑。
“都二十一世纪了,能不能长点脑子啊。”
龙师傅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黑色唐装口袋。
掏出一部新款的大屏智能手机。
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通讯录。
手指点击了一个专线号码。
拨号,接通。
“喂,刘Sir啊,我是龙镇海。”
龙师傅的语气变得熟络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热心市民的急切。
准备搬法器的跌打大夫当场傻眼。
瞎眼婆婆也惊得停下了敲拐杖的动作。
“对对对,我要实名举报。”
“就是前几天拿微型冲锋枪扫射青云观的那批跨境重犯。”
“他们刚刚来我的武馆踩点放狠话了,极其嚣张。”
龙师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拜帖。
“领头的叫察坤。”
“他们行事毫无顾忌,带有重火力,严重威胁我们香江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龙师傅语气大义凛然。
电话那头的刘Sir立马进入高度戒备的办案状态。
“没问题,我已经让小徒弟跟上了。”
“他们开着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埃尔法商务车。”
“车牌号是粤Z8888港。”
“现在正沿着主路,往东区海底隧道方向开去。”
“刘Sir,您现在马上出动飞虎队!咱们争取一网打尽!”
“不客气,配合警方执法,共建和谐香江,是我们每个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龙师傅果断挂断电话。
把手机重新放回唐装口袋。
屋内陷入寂静。
跌打大夫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玄门泰斗应对南洋降头师的血战斗法。
不画符箓,不动法器。
靠反手报案让警察来抓人?
“你这老东西。”
“真不讲江湖规矩啊。”
龙师傅端起青花瓷茶杯,吹开茶沫,抿了一口普洱。
“规矩?”
他看着武馆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巷子,语气平淡。
“他们都把冲锋枪带进香江了。”
“还跟他们讲什么规矩?”
“时代变了。”
“打打杀杀能解决什么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