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侧身倚在病房门边,目光越过半开的门缝,落在病床上睡得正沉的沈怀瑜身上。
小家伙蜷着被子,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却总算平稳下来。
她扭头对身旁的傅司珩说道:
“医生刚给的结果,是因为吃了变质的提拉米苏,引起的沙门氏菌感染。好在发现得不算晚,症状也控制住了,医生说缓个两三天就能恢复。”
说到这里,她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既是心疼,也有些后怕。
都怪她最近疏忽了。
孩子才会病成这样。
傅司珩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怀瑜,眼底那层冷静底下分明压着几分担忧。
他沉默片刻:“原来如此,这样吧,我这边安排一个专门负责你们日常饮食的阿姨,以后所有入口的东西,不论正餐还是点心,都让她经手来做。”
沈清辞一愣,随即转过身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客气的推拒:
“这用不着吧……我以后自己多留点神,注意些就行了。”
傅司珩却误会了她拒绝的原因,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找的人不够可靠,便耐心地补充道:
“你放心,我物色的都是在明星或权贵府上做了很多年的菲佣,经验老到,不光中餐西餐拿手,甜品也精通,还掌握好几国语言。这样怀瑜以后想吃什么,家里都能做,不会再因为外面买的东西吃坏肚子。”
他说完,眉头仍微微皱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按你的标准亲自去挑人,所有费用我来承担,你不用考虑预算。”
沈清辞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自己过段时间确实要回岗位上班,不可能全天候盯着孩子的饮食,总不能天天让孩子吃外卖,或者在路边随便买点东西应付。
一个厨艺好、心细又靠谱的阿姨,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她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了些:“好,我知道了。”
傅司珩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只是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眉眼间落下一片沉沉的阴翳,像是有未尽的话压在舌尖,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沈清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身上的衬衫,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缓声开口道:
“你的衣服脏了,多少钱,我转你。”
傅司珩本想随口说一句“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莫名拐了个弯。
他抬眼:“这是意大利名家手工定制的大衣和衬衫,有价无市,难得得很,不是拿钱就能衡量的。”
沈清辞之前替他整理衣物时就知道他穿的都不便宜,听他这么说倒也不意外,只是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对上他:
“那你想怎么样?”
傅司珩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锁屏又灭下去,他抬眸看向沈清辞:
“这附近有个商场,你陪我去买套衣服吧,这件换下来拿去干洗。”
沈清辞眉心微蹙,没料到他绕了这么一圈,落点居然在这儿。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熟睡的沈怀瑜,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迟疑:
“不行,孩子还在这儿……我不能走开。”
傅司珩语速平稳地接过话:
“商场离医院来回不过十分钟,挑衣服算上试穿,顶多半小时。怀瑜刚打完点滴睡沉了,医生说这药里有助眠成分,半小时内不会醒。我会让陈助理守在病房门口,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手机保持畅通。”
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沈清辞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抿了抿唇,目光在他那件沾了污渍的衬衫上停了一瞬。
说到底,这衣服确实是因为帮自己抱孩子才弄脏的,陪他去换一套,倒也合情合理。她终于松了口:
“好吧,那我们快去快回。”
一直安静站在床尾的沈怀瑾这时仰起头:“妈咪你放心去吧,我会守着妹妹的。”
他知道,妈咪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傅司珩的。
如果不还,她往后心里总会悬着一根刺。
沈清辞心头一暖,语气柔下来:“好,妈咪很快就回来。”
傅司珩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沈清辞只好拢了拢外套,小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空间骤然收窄,金属壁面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空气里浮着消毒水和男士淡香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清道不明地让人生出几分不自在。
沈清辞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余光却不自觉地瞟见傅司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正轻轻叩着裤缝,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电梯壁的镜面里,他那双冷白的耳尖却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商场离医院果然近,步行不过几分钟。
傅司珩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带她拐进一家顶奢服装店,门面低调,内里却极考究。
销售一见到他便立即迎上来,弯腰问好的姿态恭敬而熟练,目光落到他身后沈清辞身上时,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傅总独自来挑衣服不是头一回,可身边带女伴,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销售迅速收回视线,训练有素地维持住职业微笑,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沈清辞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傅司珩随手从衣架上拣了几件衬衣和外套,递过去时侧头对销售说了一句:
“再挑几套适合这位女士的。”
沈清辞怔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给你买吗?我不用……”
傅司珩目光淡淡垂下来,落在她衣摆侧面那块不显眼却无法忽视的污渍上,那是刚才抱怀瑜进急诊时蹭上的,面积不大,但也不好清理。
他嗓音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的也沾了,一起换了吧。”
沈清辞低头一看,果然。
她还在犹豫该怎么婉拒,销售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了一叠衣物过来,笑意盈盈地引着她往试衣间走,热情得让人不好当场拂面子。
沈清辞被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试衣间,只好无可奈何地一件一件试了起来。
等她终于推开帘子走出来时,傅司珩也已经换好了一身。
他选了一件杏仁色的薄款马甲,内搭白色衬衫,整个人褪去了先前那股冷硬的距离感,反倒多了几分温润书卷气。
他正低头扣袖扣,闻声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面上没什么评价,只问: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沈清辞理了理袖口,摇了摇头:“不用,真不用。”
傅司珩也没跟她争,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长腿一叠,对候在一旁的销售抬了抬下巴:
“她试过的所有,全部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