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师兄赵魁并没有死。
冰冷的雨水惊醒了他。
他将周司扑倒在地,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周司的脖子。
周司拼命挣扎,手里的金槌胡乱的朝赵魁头上砸去。
但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周司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赵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师父......养你.......这么大......白眼狼......”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周司再醒来时,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低头往下看去。
看到自己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和师父、师兄弟们躺在一起。
他成了阴灵。
后来他才知道,阳寿未尽而横死之人,魂魄不自动入阴司,鬼差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
他更打听到了一件事!
弑师,谋财害命,是重重之罪。
按阴司律法,是要下黑绳狱、碓磨狱、血池狱、阿鼻狱。
他怕了。
他不想下地狱。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鬼市中游荡,寻找那些不懂规矩的凡人、修士,将他身上的业障全部转嫁出去。
凡是被他转嫁业障了的,凡人缠煞短命,修士沾污道基、跌境废功。
他靠着一次次的转嫁,将身上的业障逐渐洗去。
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洗清罪孽,躲过阴司审判,直接投胎转世,甚至能投进富贵人家。
光幕缓缓合拢,那些画面消散在空中。
古祠中一片死寂。
知白攥着小手,恶狠狠的说道:
“他......他才是凶手,真是可恶啊!”
绾绾也道:
“这阴灵无半点冤屈,无半分可怜。”
“贪财、弑师、弑兄、害善,桩桩件件都是主动作恶。”
“而且多年来,不曾悔过一日,只想着日日夜夜如何算计,如何寻找无辜之人,替他转嫁因果业障。”
就在这时,周司的身子猛地一震。
浮生若梦的法光从他身上散去,他睁开眼。
方才光幕中浮现的一切,他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他编了无数遍的谎言覆盖的真相,此刻全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周司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
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可怜与悲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遮掩的狰狞。
“哈哈哈......”
“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还有你们!”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双手成爪,指尖凝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朝纪风面门抓来。
“我马上就能洗清业障了!”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他声音尖锐的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要多管闲事?让我转嫁了因果又怎样?”
“那些凡人的命值几个钱?那些修士修行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
“我拿他们几年阳寿换我下一世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公!”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滚!”
纪风一声怒吼传出。
周司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坍塌的神台上,泥塑残块簌簌的往下掉。
他挣扎着从泥塑堆里爬起来,身上的阴气翻涌的更厉害了。
周司脸上的表情在狰狞与疯狂之间反复切换,像是彻底疯了。
“你们懂什么!我自幼父母双亡,要不是师父收留,我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知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气愤的说道:
“你还知道是你师父收留了你,你还知道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
周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的表情停滞了一瞬,然后又变回了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那又怎样!”
“我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这几十年里,我日日夜夜躲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深怕被阴司的鬼差发现。”
“我只是想投胎,我只是想重新做人!”
“我有错吗?”
“重新做人?”
绾绾笑道:“你转嫁给那些无辜凡人的业障,让他们缠煞短命、福运折损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人?”
周司被这句话堵得一滞,最后一丝伪装也在这句质问下彻底崩裂。
他不再争辩,嘶吼着扑向纪风。
“那就一起死!反正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定!”
纪风说道,一道赦令从口中而出,将周司定在原地。
纪风看向周司道:
“你自幼父母双亡,被你师父收养,本该学了一门手艺,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你游手好闲,贪心不足,偷盗师门秘传,被师兄撞破后弑师杀同门,连最小的师弟都不放过。”
“死后成为阴灵,不想着赎罪,反而日日算计如何把业障转嫁给无辜之人。”
“罪无可恕!”
......
辰阳县阴司内。
辰阳县城隍正批阅文牍。
一个鬼差从外边飘了进来。
“大......大人!”
辰阳县城隍抬起头,看向那鬼差:
“如此慌张,怎么了?”
那鬼差手指着外边:
“大人,小的......小的说不清,还请大人您自己出去看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辰阳县城隍放下手中的文牍,理了理袍袖,从案后站起来。
他走下大殿,穿过殿门,来到殿外。
殿外,一个阴灵正直直地站在那里,周身被一道淡金色的赦令牢牢困住。
周司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见到鬼差时的恐惧。
周围的鬼差们围了一圈,手持勾魂锁链,警惕地看着周司。
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那道赦令上传来的气息让他们本能的不敢靠近。
辰阳县城隍走下来的那一刻,那道赦令忽然动了。
它从周司身上飞了起来,化作一道金光,钻入辰阳县城隍的耳中。
周司见捆绑住他的赦令消失,想跑,却被辰阳县城隍镇压在原地。
“大人!”
见那赦令钻入城隍耳中,周围鬼差脸色骤变,以为城隍大人受到了攻击,纷纷上前一步,勾魂锁链“哗啦啦”地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