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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浮生若梦

    “那天夜里,大师兄他偷偷溜进师父房里,寻找那本《木经》。”

    “我那天有活,回来的晚,刚回来,就碰到大师兄从师父房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木经》,还有一个包袱。”

    “他看见我,让我别声张,说这《木经》本就该传给他。”

    周司抬起头,看向纪风:

    “我自然不答应,说着就要去告诉我师父。”

    “结果大师兄他急了,拿起旁边的金槌就朝我背后敲来。”

    “我来不及躲闪,就被敲倒在地。”

    “这声音自然惊动了我师父和两位师兄弟,他们跑出来查看,结果......”

    周司越说越悲,声音凄切,字字泣血。

    “结果他......他又残忍地敲死了师父、二师兄和小师弟。”

    古祠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断墙间穿过,带起一阵呜呜声。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起来,看向周司,冷冷道:

    “胡说!”

    “你若是被你大师兄敲死的,你身上何来的因果业障?”

    “而且你早就该投胎转世了。”

    “这......这......”

    周司眼神飘忽,那张模糊的鬼孔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低着头,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立起身来,说道:

    “对!当时大师兄第一下没敲死我,我起来后又掐死了他,身上有了人命,这才......”

    “对,是这样的,没有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坚定无比,甚至还点了点头,像是连自己都被说服了。

    绾绾轻笑了一声。

    “鬼话连篇,颠倒黑白。”

    纪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司,没有说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至于真相如何,看一眼便知。

    纪风手中掐诀,一道法光从指尖飞出,落到周司身上。

    周司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呆立当场。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慌乱与狡辩之间。

    “公子,他怎么了?”

    知白仰头问道。

    “没事,是浮生若梦。”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能通过他的梦境,来看到他的一生。”

    纪风一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周司头顶。

    光幕中显现出一片场景。

    最开始,是个小孩。

    黑黑瘦瘦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蹲在街角,脸上脏兮兮的。

    眉眼之间,与眼前的周司有几分相像。

    他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后来一个木匠看其可怜,便收入门下,这木匠便是周司口中的郑师父。

    郑师父门下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赵魁来得最早,跟的时间最久。

    但和周司说的完全不一样。

    赵魁为人憨厚老实,很多活都是他干的。

    他对三个师弟也非常的好,他们学不会的榫卯,他一遍一遍的教,不厌其烦。

    二师兄踏实肯干,手艺虽不出众,但胜在勤勉,每日最早到作坊,最晚离开,也是郑师父唯一的儿子。

    小师弟年幼,来得最晚,但天赋极好,郑师父常常夸他“将来必成大器”。

    而周司呢?

    游手好闲,爱耍小聪明。

    郑师父教他榫卯,他嫌麻烦。

    大师兄教他认木料,他说改天再学。

    背地里还总爱偷翻郑师父的手札,专挑那些看不懂的图样,回头跟小师弟吹嘘说师父私下教了他“秘传手艺”。

    看着小师弟羡慕的目光,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光幕中的画面一转,郑师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古籍,下方跪着四个徒弟。

    郑师父说道:

    “你们要勤加苦练,等我百年之后,这本《木经》就传给你们四人中手艺最好的那一个,才能不辱没我的名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四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而周司,站在最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木经》。

    随后几天夜里,周司时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师兄跟师父最久,小师弟天赋最高,二师兄是师父唯一的儿子。

    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手。

    等师父百年之后,他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这让他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里,夜深人静,郑师父早已沉沉睡去。

    周司脱了鞋,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摸进了郑师父的房间里。

    他观察良久,自然知道郑师父会将《木经》等珍贵东西放在那里。

    他在柜子底下翻找片刻,果然在柜底深处找到了那本《木经》,旁边还放着郑师毕生攒下的积蓄,几十锭银两,还有几件值钱的老物件。

    他将银两和老物件一并打包,拿着那本《木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有了这些积蓄,他哪怕不干活,也能活的很滋润。

    可他刚退出郑师父的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大师兄赵魁。

    赵魁刚做完工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看见周司从师父房里出来,怀里抱着包袱和那本眼熟的古籍,整个人愣了一下。

    “老三,你......”

    赵魁的目光从周司脸上移到他怀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油灯,看向周司,沉声道:

    “跟我去见师父。”

    周司慌了。

    偷盗在当时是犯罪,更何况偷的是他师父的《木经》和毕生积蓄。

    一旦被揭发,他不仅要被逐出师门,还要被送进大牢。

    他看着赵魁朝郑师父卧房走去的背影,恶向胆边生。

    他抄起旁边木案上的金槌,追了上去,朝着赵魁的后脑就是一锤。

    “你......”

    赵魁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的摔倒在地。

    但这一声,惊醒了屋里的人。

    郑师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大徒弟和手握金槌的周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锤砸倒在地。

    二师兄和小师弟听见这动静也跑了出来。

    “爹,大师兄,三师弟你......”

    二师兄抱着他爹,看向周司。

    “三师兄......”

    小师弟才十岁,看见满地的血,吓得腿都软了,喊了一声“三师兄”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周司杀红了眼。

    一锤,又一锤。

    二师兄倒下了,小师弟也倒下了。

    “咔嚓!”

    似乎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大雨倾盆而下。

    周司站在雨里,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金槌。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鲜血从衣角滑落。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嘴里喊着,似乎在给自己的罪责找借口。

    他拿起古籍和那包银两,就准备逃走,忽然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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