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知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往纪风等人碗里夹菜。
冻梨泡在一只粗瓷碗里,冷水浸着,碗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伙计端上来时,说这冻梨还需等一会儿,等里边化开后,吃起来又软又甜。
伙计走后,知白好奇地摸了摸。
“有点冰,还有点硬。”
“人家伙计不都说了嘛,得等冰化了才能吃。”
“好吧。”
知白嘟囔着嘴,又夹起一块豆腐。
众人吃着炖菜,喝着烧酒,身上暖暖的。
“我给你们说!”
“怎么了?”
“我这趟从关外回来,差点让那雪女给留在山里。”
旁边桌上,一个披着羊皮大氅的中年男子正和同桌的人说话,也没压低声音。
“怎么还遇上雪女了?”
同桌的人问道。
“就是入冬那会儿,我带着皮货从松花江下游回来,走到老林子边上时天快黑了,那雪下得跟鹅毛似的。”
“林子里有条道,我走了十多年了,闭着眼都不会错。”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路忽然就没了。”
中年男子拿酒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前头全是白茫茫一片,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心想坏了,刚想跑,就看见远处站着个女人。”
“女人?”
“对,穿得比雪还白,头发散到腰上,站在雪地里冲我笑。”
“我当时腿都吓软了。”
“这冰天雪地的,野林子里哪来的女人?”
“我牵着马就往回走,怎么走都走不出那片林子,跟鬼打墙似的。”
“后来我想起老猎人说过,遇上雪女,别看她脸,往她脚底看,她那脚是不沾地的。”
“我这么一低头,果然......她那双脚离地还有半尺,底下连个鞋印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一咬牙,把挂在马脖子上的那串铜铃摘下来,哗啦啦一摇。”
“那铃声一响,那女人就往后退了几步。”
“我趁机抽了马一鞭子,那畜生也机灵,撒开蹄子就往雪里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一看,已经出了林子。”
“可再一看马背上,带的那包松子少了大半。”
一旁的人笑道:“哈哈哈,怕是雪女想吃你的松子了吧。”
“谁管她想吃什么,别吃我就行。”
另一桌有人接话道:
“你们那雪女还算好的。”
“我们那儿松花江,每年开春那冰面炸开的声响跟天塌了似的。”
“老辈人说,那是天河里的水倒灌下来,把江底的龙宫都冲出来了。”
“松花江里真有龙宫?”
“谁知道呢?”
“不过每年冰排过后,江边总能冲上来些怪东西。”
“去年还有人捡着半扇磨盘大的鱼鳞,拿回家当锅盖使,结果一到下雨天那鱼鳞就往外渗水,满屋子腥气。”
“真的假的?”
“我亲眼见的,那鱼鳞现在还在村口老王家搁着呢。”
“还有......五大仙!”
“五大仙?”
“我表叔家就因为打死了只进鸡窝的黄皮子,不到三天,他家那十几只鸡全死了,夜里还听见有人在他家屋顶上笑。”
“那笑得人心里发毛。”
“后来呢?”
“后来请了位萨满,跳了大半夜的神,又许了愿,才消停下来。”
“还是这山海关内安稳。”
一个老汉抿了口酒笑道。
“进了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跟不进来喽。”
“也不尽然。”
中年男子摇摇头:
“关里关外,哪能没点说不清的事......”
听着周围的谈论声,知白小声说道:
“公子,这关外还挺......热闹。”
纪风说道:
“各地有各地的精怪,也不奇怪。”
这顿饭,在滚烫的炖菜和神神怪怪的故事中吃完了。
冻梨这时也已经化开,纪风拿起一个,咬下去满口凉丝丝的汁水,果然外软内甜。
最妙的是那凉气入了腹中,反而和刚刚的饭菜热气混在一起,不觉得凉,只觉得清爽舒服。
知白也吃了一个,双手抱着那冻梨,眯起眼睛道:
“甜的,比鲜梨还甜!”
桃枝枝、牛渊、白犀妖也都尝了尝,纷纷点头。
众人吃饱喝足,结完账,便出了门。
外头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刮得街边的幌子“啪啪”响。
纪风带着众人沿街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声。
“咚锵咚锵!”
“好!”
前边一片空地上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喝彩声、鼓掌声混着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
知白和桃枝枝好奇,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纪风等人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央拉着一块蓝布围子,上面支着个三尺来宽的小戏台。
几个巴掌大的影人贴在布上,由细线提着,翻来滚去,变化不停。
演的是一出《太白圣母开天池》。
那影人浑身彩绘,衣带飘飘,落到布面上时,长袖一甩,便似真有风云在台上翻涌。
一会儿踏云而上,一会儿落水化莲,动作轻巧灵动,像活过来一般。
知白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
“公子,这怎么和咱们在京城看的皮影戏不一样?”
旁边一个围观的汉子听见了,转头打量了知白一眼,又看看纪风等人,笑道:
“小娃娃,你们是关内来的吧?”
“这个叫地蹦影儿。”
“地蹦影儿?”
“对。”
那汉子点点头,说道:
“俺们关外这地蹦影儿,跟关内的灯影不一样。”
“不用灯,也不用影窗,影人拿杆子一挑,贴地演。”
“全凭艺人手腕上的功夫,讲究个‘身上活、手上活、嘴上活’。”
“脚下得跟着鼓点走,手上得提着影人翻,嘴里还得念白唱词。”
“一个艺人顶一个戏班子。”
“这么厉害?”
“那可不。”
汉子抱臂,自豪道:
“俺们这儿的老话,叫‘一人一台戏,八竿子顶破天’。”
台上,那长白圣母的影人忽然腾空一转,化作一只仙鹤。
艺人手腕一抖,那仙鹤竟真的振了振翅膀,在布面上掠过。
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
铜钱似雨点似的往小筐里扔。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真厉害,这影人好像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