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把蒸笼端下来，掀开盖子，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冒着滚烫的热气。
她拿筷子一个一个捡到竹匾里，安喜那个“虫子”包子单独放在最边上，歪歪扭扭的，在一群圆鼓鼓的包子中间格外显眼。
“先别动，烫。”陆羽拍开安喜伸过来的小爪子。
安喜缩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眼睛还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丑包子。
陆羽把包子捡完，又往灶上架了一口锅，添了水，开始煮饭。
她一边淘米一边吩咐小瑾：“去地窖里拿几个红薯出来，洗干净，搁锅边上蒸。”
小瑾应了一声，拉着陆瑾往外跑。
安生跟在后面，兽形的小豹子四条腿跑得飞快，超过两个哥哥，一头扎进地窖里，没一会儿叼着一个红薯爬上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放下放下，都是泥。”小瑾从它嘴里把红薯拿下来。
安生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他。
伊童也跑过来，兽形的小熊猫圆滚滚的，爬地窖的梯子爬了两步就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也不哭，爬起来又去爬。
林安蹲在地窖口，往里面探头：“还有吗？”
“有，多着呢。”小瑾在里面喊。
陆羽把米下了锅，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块腊肉，切成薄片，又从坛子里抓了一把干蘑菇，用水泡上。
她手脚麻利，一会儿功夫就把配菜备齐了。
锅里水开了，她把红薯贴在锅边，盖上盖子，又去灶下添了把柴。
安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案板边，踮着脚去够竹匾里的包子。
陆羽头也不回：“阿喜。”
安喜的手停在半空。
“烫，再等会儿。”
安喜把手缩回来，撅着嘴，蹲在地上画圈。
林安从地窖那边跑回来，手里抱着两个红薯，脸上蹭了一道泥。
她把红薯往地上一放，凑到竹匾前看了看，又看了看安喜。
“阿喜，你的包子是哪个？”
安喜指了指最边上那个丑的：“那个。”
林安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像个小乌龟。”
安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乌龟！”
“嗯，特别像。”
安喜高兴了，也不着急吃了，蹲在竹匾前，守着那只“乌龟”包子，跟它说话。
陆羽把饭煮上，又开始炒菜。腊肉下锅，滋啦一声响，香味窜出来，五个小家伙同时吸了吸鼻子。
“好香。”
“肉！”
“陆羽姨姨，我要吃肉。”
陆羽头也不回：“都有，别急。”
她翻炒几下，把蘑菇倒进去，又添了点水，盖上锅盖焖。
然后腾出手来，把竹匾里的包子分出来，捡了六个放在一个碗里，又单独把安喜那个丑包子放在最上面。
“小瑾，把这碗给你安德林叔叔家送去。”
小瑾接过碗，伊童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行，你俩一起，别路上偷吃。”
伊童和陆瑾端着碗出了院子。
安生跟到门口，看了看哥哥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灶台，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来了。
安喜蹲在竹匾前，忽然发现自己的“乌龟”不见了，急得站起来到处找。
陆羽指了指陆瑾端走的碗：“给你阿爸阿父送去了。”
安喜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
“你的那个还在。”陆羽赶紧说，“锅里还有，给你留了。”
安喜又蹲回去了。
林安凑过来，小声说：“阿喜，你那个乌龟包子，你阿爸阿父也能吃到。”
安喜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高兴了。
伊童爬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着，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陆羽掀开锅盖翻了翻菜，夹了一小块肉吹了吹，递到伊童嘴边。
伊童张嘴吞了，嚼了两下，眼睛弯成月牙。
“姨姨，还要。”
“等吃饭。”
安生跑了过来，小家伙咬着陆羽的衣角，拽了拽。
陆羽低头看他，他指了指锅，不说话。
陆羽叹了口气，又夹了一块，塞进他嘴里。
安生嚼着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满意地走开了。
院子里，林晚晚靠在石桌边，尼克坐在她旁边，两人面前摆着那壶酒。
林晚晚看着厨房里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灶上冒出来的白气，转头对尼克说：“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儿蹭饭吧。”
尼克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吃过？”
“那是午饭。”
尼克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帮陆羽搬柴火。
阿和还坐在石墩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草，叼在嘴里，看着厨房里忙活的陆羽。林晚晚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阿和，还不进去帮忙？”
“她嫌我碍事。”
“那你就干坐着等吃？”
阿和没说话，把草吐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厨房。
陆羽正忙着盛菜，头也没回：“把碗拿过来。”
阿和乖乖拿了碗，递过去。
陆羽把菜盛出来，阿和接住，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来来回回跑了三趟，菜摆齐了，饭也好了。
陆羽把锅端下来，红薯捡到盘子里，然后拍了拍手。
“吃饭。”
五个小家伙呼啦一下围到桌边，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安喜爬不上凳子，陆瑾把他拱了上去，给他拿个包子。
安喜捧着包子，左看右看，舍不得吃。
林安坐在他旁边，已经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阿喜，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喜这才捧起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馅是苦芥菜和腊肉丁拌的，咸香里带着野菜的清苦，混着包子皮的甜。
安喜嚼着，眼睛眯起来，小脚在凳子上晃啊晃。
伊童一手抓一个，左右开弓。
安生蹲在凳子上，兽形的小豹子趴在他膝盖上，等着他掰包子喂。
陆羽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菜，又盛了饭，然后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林晚晚带来的酒。
林晚晚举起杯，碰了碰陆羽的碗：“辛苦了。”
陆羽笑了笑，喝了一口。
院子里，太阳只剩最后一点边，把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
五个孩子围着石桌吃得满脸油光，尼克坐在林晚晚旁边给她夹菜，阿和埋头吃饭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陆羽，又低下去。
陆羽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看着一桌子的人，忽然说：“明天还包。”
小瑾抬起头：“阿妈，还包苦芥菜？”
“包肉馅的。”
五个孩子同时欢呼起来。
安喜举着半个包子，嘴里还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喊：“明天还来！”
林安跟着喊：“我也来！”
伊童和安生也喊，一个喊“肉肉”，一个喊“包子”。
陆羽笑了，伸手揉了揉安喜的脑袋：“行，都来。”
天彻底暗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燃油灯，暖黄的光照着一桌子残羹剩饭和五个困得直打哈欠的小家伙。
尼克将他们一个个送进屋子里，阿和收拾碗筷。
陆羽跟林晚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却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时日的月亮。
“晚晚，你说我们都来了多少年了？”
“都快四年了。”
“我还记得四年前我刚被我对象算计分手，连唯一的房子都没了，就报了一个爬山群，到了这里。”
“没想到一来就是四年。”陆羽摇头苦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就是跟老师写生到了这里，然后就莫名其妙穿越了。”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最后没想到找了一个兽人？”林晚晚笑道。
“那你后悔吗？想回去吗？”陆羽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