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涛站在那儿,偷偷打量周牧云。
年轻,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眉眼清淡,气质温润,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运起全身功力去探,却什么都探不到。对方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波澜不惊,半点气息都不透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张铁山说的是真的。
这绝对是罡气境的高人。
只有罡气境,才能把气息收得这么干净,返璞归真。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这趟,来对了。
“你们族里的安排,庆林长老都跟我说了。” 周牧云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上,“有心了。既然人都到了,休整两天,熟悉下装备,然后动身去嫩江。”
“一切听前辈吩咐。” 张庆涛连忙道,“前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张家在东北地界,别的没有,人力、物力、山货、药材,还算方便。”
周牧云淡淡一笑:“暂时没什么。等找到地脉源头,少不了要借你们的人手。”
他看了张庆涛一眼,又道:“你心脉有损,气血偏虚。等去了地脉,灵气浸润,应该能好转不少。”
张庆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他心脉受损的事,除了族里的核心人物,外人根本不知道。对方一眼就看出来了?
“前、前辈……” 他声音都发颤,“您看我这伤,还有治吗?”
“不难。” 周牧云淡淡道,“地脉灵气足,温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复原。”
张庆涛站在那儿,激动得嘴唇都哆嗦了。
多少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熬到死算了。
现在,不仅有希望活,还有希望再进一步。
他 “噗通” 就躬身下去:“多谢前辈!前辈大恩,张庆涛没齿难忘!”
周牧云抬手虚扶了一下:“举手之劳。行了,你们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是,晚辈告退。”
四人躬身行礼,轻轻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雪光映着四个人的脸,都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张庆海压低声音:“大哥,这位前辈…… 真神了啊!”
张庆涛深吸一口气,望着屋里的灯光,声音郑重:“记住,以后在前辈面前,谨言慎行。咱们张家能不能兴旺,就看这一趟了。”
三人都点点头。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得满院子雪白。
屋里的灯光,稳稳的,映在窗纸上。
一场关乎张家未来的地脉探险,就要开始了。
......
今天后院独院的门窗糊得严严实实,两面火墙烧得柞木柈子噼啪作响,把整间屋烘得暖融融的,连青砖地上都泛着温气。
两张八仙桌拼成长案摆在屋中央,铜镇纸压着泛黄的线装书与老旧的舆图,纸角微微卷着,散着旧纸与松烟墨的淡香。
周牧云坐在主位,月白长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神色清淡。
左手边依次坐着张庆涛、张庆海、张庆林三位长老,右手边是张铁山与张钰,张庆梅坐在桌角,面前摊着一沓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桑皮纸,都是她从藏经阁古籍里摘出的嫩江相关条目,朱笔圈着重点。
七个人围着长案,屋子里静得只有火墙里火星爆裂的轻响。
“先说说队伍的事。” 张庆林最先开口,手指敲了敲桌沿,性子依旧爽利,“昨儿夜里我跟铁山点了点人数:本家过来三十位弟兄,都是族里挑出来的跑山老手,明劲打底,五位暗劲初期压阵;
铁山这边有十二位弟兄,也都是明劲起步的好手。
四十二个人,再加上我们七人,一共四十九人。”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这么大的队伍,明面上走肯定不行。这年月几十号人成群结队带家伙,容易撞上生产建设兵团的巡逻队,或是公社的民兵联防队,问起来麻烦。再者地脉的事得保密,人多眼杂,传出去也容易招别的势力盯上。”
张铁山点点头接话:“庆林哥说得在理。上次我带队伍来哈尔滨,特意绕开了所有大村镇,挑荒僻的山径走的。嫩江那边更偏,林场、兵团点多,管控也严。咱们这么多带刀带铲的,真要顺着官道大摇大摆走,不出百里就得被拦下。”
“我早琢磨过法子。” 张庆海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语气稳当,管了一辈子钱粮,他最擅长排布这类事,“咱们分批走,扮成三伙不同的行路人,前后错开路程,装作互不相识。
第一批扮成长白山来的采参客,人少,轻装,走在最前面探路踩点;
第二批扮成跑山货的商队,三辆马车拉着皮货、药材,押着辎重,走得稍慢,走山货道;
第三批轻装简从,走江边的老猎道,脚程最快,在后面接应。
三批各走各的,不碰面,不联络,就算遇上盘查,也查不出干系。”
周牧云微微颔首,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点:“这个法子稳妥。地脉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沿途尽量避开村屯,走山野林径,就算碰见零星猎户、采参人,也别多打交道,错身而过就行。”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分量,屋里几人都点头应是。
“路线的事,先不急。” 张庆涛开口,声音比旁人沉些,他伸手示意张庆梅,“四妹,把你摘出来的古籍记载,跟前辈和大伙说说。咱们先把地脉的大致方位敲定,再定怎么走。”
张庆梅应声拿起最上面一张桑皮纸,字迹娟秀,条目分得清清楚楚。
她往前推了推纸,声音清润:“我把藏经阁里三十七本涉及嫩江的古籍都翻了一遍,靠谱的记载一共三处,都是明清时候的手笔,年代越久越简略。”
她指尖点着第一条:“第一处最早,是明万历年间道士玄阳子写的《古修士洞府考》,只有一句话 ——‘嫩江九曲处,地脉之枢也,石牛为记,非化劲不得入’。没说具体位置,也没说里面有什么。”
“第二处是康熙二十一年的《嫩江流域全图》,图上江湾内侧的位置,有当年测绘官的朱笔批注,写着‘江湾内环,九丘列阵,古修士聚气之所’。字不多,可‘九丘列阵’四个字,不像是随便写的。”
“第三处是乾隆年间的《齐齐哈尔方志残稿》,里面提了一句风土异闻,说‘黑鱼泡东北四十里,有山名卧虎,山腹有洞,传有异物,猎户莫敢入’。说得含糊,也没提地脉,但位置正好在江湾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