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连忙补充:“还有我小时候翻的《辽东异闻录》,里面也提过一嘴,说明朝正德年间,有几个道士在嫩江湾炼丹,后来一场山洪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们了。当地猎户都说那地方闹邪,进去的人没出来过,慢慢就没人敢往那边去了。”
周牧云目光落在桌上摊着的旧地图上。
那是康熙年间的老舆图,纸都泛黄了,山川河流画得粗略,却大致能看出走向。
他伸手,指尖沿着嫩江的线条往上划,划过鹰嘴砬子、黑鱼泡、老龙岗,最后停在嫩江最北的大转弯处 —— 那里画着一片起伏的丘陵,用淡墨晕着,没标地名。
“这几个地方我都走过。” 他声音平静,“鹰嘴砬子是武修的石窟,借山岩的刚气练体;黑鱼泡是聚气水阵,引江脉水汽聚气;老龙岗是墓葬群,借尸气养地,都是地脉往外散的分支,不是源头。”
指尖轻轻点在那片淡墨丘陵上:“九丘、石牛、卧虎洞,正好围着这个江湾内侧,形成一个圈。古籍说‘江湾内环,气聚不散’,就是这里。
江水在这里绕个大弯,龙脉余气顺着江下来,到这里打了个旋,被九座土丘锁住,泄不出去,就形成了地脉核心。
石牛是入口的标记,卧虎洞应该是古时修士开的外洞,算是地脉的门户。”屋子里静了几秒。
张庆涛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道:“卧虎洞…… 我年轻时候跑山,听老猎户提过一嘴。说那山洞深,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进去的人要么迷路走死在里面,要么就没出来过。都说是里面有黑瞎子成精,现在看来,多半是地脉的禁制,或是守脉的东西。”
“老祖宗说‘非化劲不得入’,不是没道理。” 张庆海接话,“暗劲进去,怕是连禁制都扛不住。”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周牧云一眼,心里笃定 —— 有这位罡气境的前辈在,什么禁制都不是事。
“方位定了,就说路线。” 张庆林性子最急,往前探了探身子,“前辈,大长老,我带第一批先头队!我挑十个弟兄,都扮成长白山来的采参客,背着参筐,拿着鹿皮袋,兵器都藏在参锄的杆子里。
明天一早就动身,走小兴安岭西麓的山径,先绕到卧虎山那边踩点,探探洞口的情况,沿途给后面的队伍留山记号。”
他跑了几十年山,对这套熟得很:“山记号都用咱们张家独有的,刻在树干背阴面,外人看不懂。真有状况,我也能及时传讯回来。”
“第二批我来带。” 张庆海立刻接话,“我带二十个人,三辆马车,装上皮货、山参、鹿茸,扮成去嫩江收山货的商队,后天一早出发。
走讷谟尔河的山货道,绕开所有公社点,慢是慢点,胜在稳当。所有辎重、干粮、药材、工具都放我这队,工兵铲、寻龙盘、凝神散、解毒丹,都备得足足的,够用一个月的。”
张庆涛点点头,看向周牧云:“前辈,我跟你、铁山、四妹、钰儿带剩下的十二个人,走江边的老猎道。那路偏,没人走,脚程最快。
我们明天下午动身,后天下午就能到卧虎山跟先头队汇合。三批人前后错开,互不联络,远远看着就是三伙不相干的跑山人,绝不会引人疑心。”
“我跟着庆林叔的先头队走!” 张钰连忙举手,眼神发亮,“我记性好,古籍里的地名、标记我都记得,找路快。而且我会辨山势,能帮着看地脉走向。”
张庆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行,钰儿跟我,正好给我搭把手。”
张庆梅也道:“所有的古籍、舆图我都带上,用油布包好,淋不着雪。寻龙盘我带了十二个,到了卧虎山,沿着山坳拉网式测地气,总能找到准确的入口。还有我配的避瘴丹、清神香,也都备足了,真有禁制瘴气,也能挡一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三批队伍的人员、分工、路线、时间定得明明白白。
都是张家的老人,跑了一辈子山,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周牧云静静听着,等众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就按这个来。记住三条:
第一,隐蔽为上,兵器不许外露,口径统一,都说是关内来采参谋生的,不许提地脉;
第二,沿途不许生事,不许跟当地人起冲突,遇上盘查能避就避,避不开就花钱打点,别惹麻烦;
第三,到了卧虎山,先在外围扎营,不许擅自进洞,等所有人到齐了,再一起探查。”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都听见了?” 张庆涛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问。
“听见了!” 张庆林、张庆海齐声应道。张钰也连忙点头,心里有点发紧,又有点兴奋 —— 这可是真的要去探地脉了,跟传说里的高人一起。
“还有。” 周牧云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卧虎山,“月亏还有三天。古籍里的地脉禁制,大多跟着月相走,月亏之时,地气最弱,禁制也最松,最容易找到入口。我们赶在月亏那天到卧虎山,正好。”
张庆梅眼睛一亮:“对!《古修士洞府考》里也提过‘月晦而门开’,我还以为是虚写,原来是这个意思!前辈说得对,月亏的时候地气收敛,入口就会显出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先头队明日清晨动身,商队后日一早,周牧云一行人明日下午走猎道,三路人马在卧虎山北麓的老猎户窝棚汇合,赶在月亏之夜探查地脉入口。
散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庆林、张庆海忙着下去安排人手、打点行装,张庆梅回去收拾古籍舆图,张钰跟着去帮忙。
屋里只剩下张庆涛、张铁山陪着周牧云。
张庆涛站在窗边,挑开一条窗缝往外看。院里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灯笼上,晕开暖黄的光。
“前辈,这一趟,有几分把握?”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牧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江湾,淡淡道:“地脉是真的,禁制有几分凶险,却也挡不住我。至于里面有什么,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张庆涛笑了笑,长长舒了口气。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等这个机会等了半辈子。
“有前辈这句话,就妥了。” 他拱拱手,“那我们也不打扰前辈歇息了。明日下午动身,我让他们把行装都备好,不用前辈操心。”
周牧云微微颔首。
两人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火墙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周牧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嫩江湾的地脉,就在眼前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眸底闪过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