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和跑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
"东哥怎么了？"
"那帮欧洲人派了个人过来，今天下午落地。是做资产尽调的，姓黄，大马华裔。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把我们公司所有对外公开的财务资料整理出来放在前台，谁来查都给看，公开放着。
第二，通知法务部，从今天开始公司所有内部会议内容和在谈项目全部列为保密级别，参会人员签保密协议。"
苏明和表情紧了。
"他们是来查账的？"
"是来找漏洞的，我们把门开大一点让他们看，但他们能看的东西全是我们让他们看的。那些不想让他们看的东西，他们一根针都拿不走。"
苏明和点头，转身往外跑，跑了半步又停住了。
"东哥，你打算跟那个姓黄的见面吗？"
"他来了自然会找我。等他找。"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秦向东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港岛本地的。他接起来，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很淡的东南亚口音。
"秦先生你好，我姓黄，是受伦敦方面委托来港岛处理一些商务事务的。听说秦先生公司最近做了比较大手笔的资产重组，我希望有机会跟你当面聊一聊。"
秦向东口气淡淡的，
"你怎么拿到我电话的？"
"通过何默生先生那边的中间人渠道。"
"你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前台会带你上来。"
那边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想到秦向东答应的这么痛快。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贵公司拜访。"
挂了电话秦向东把手机放桌上，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明和追出来了。
"东哥，他打过来了？"
"约了明天上午十点。"
"你见他？"
"见。他大老远飞过来，不见他不会走的。见了面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明和皱着眉。
"要不要我明天也在场？"
秦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文弱书生，摆出这副凶恶样，看着特别搞笑，
"好，那你坐在我旁边就行，不用说话。"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苏明和搬了把椅子坐在秦向东办公室角落的沙发旁边。秦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一杯茶一口没动。
十点整前台电话打进来了，说黄先生到了，秦向东嗯了一声，
黄先生进门的时候秦向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四十出头的样子，精瘦，穿一套藏青色的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很整齐，但发际线已经开始退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了门先是冲秦向东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看了看角落里的苏明和，又转回来看秦向东。
"秦先生你好，冒昧打扰。我是黄志强，受伦敦那边几家机构委托，来了解一下港岛影视行业的投资环境。"
秦向东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你从伦敦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就为了了解一下港岛的投资环境？"
黄志强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动作很轻。
"当然不止。何默生先生之前跟我们有协议，他承诺帮我们在港岛和内地文娱产业对接投资标的。天下娱乐作为港岛目前最具成长性的影视公司，我们自然要重点考察。"
苏明和在角落里动了一下，秦向东没看他。
"何默生跟你们签的协议我知道。但协议里写的是他帮你们对接投资渠道，不是我天下娱乐必须接受你们的投资。"
黄志强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动了动而已。
"秦先生说得对，协议没有强制条款。但我想秦先生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机构手里掌握着欧洲和东南亚好几十条院线的排片资源。如果天下娱乐跟我们建立合作关系，梁潮伟先生和刘佳玲小姐未来的作品进入欧洲市场的通道会顺畅很多。"
秦向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如果我暂时不打算跟你们合作呢？"
黄志强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我们会很遗憾。但遗憾归遗憾，我们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有件事我想跟秦先生分享一下，我们这边近期有意在东南亚新开几条院线，正在寻找内容供应商。
如果天下娱乐不接我们的投资，我们可能会去找其他影视公司，也许会在同档期上映跟贵公司类似题材的片子。当然，这只是市场竞争，属于正常商业行为。"
苏明和在角落里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
"你们打算捧哪家公司？"
黄志强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秦向东。
"我们有几家公司正在考察阶段，其中一家是星光娱乐的部分剥离资产，听说刘鹤鸣先生离开之后，那批资源被其他人接手了。"
秦向东的表情没变。他盯着黄志强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了一根点上。
"星光娱乐剩下的那摊东西，刘鹤鸣走了之后谁接的？"
黄志强说道，
"秦先生应该比我清楚，港岛这个地方，有人走就有人来。具体是谁接的手，我这边还不便透露。我只是想跟秦先生说明，如果天下娱乐保持独立不合作，我们当然尊重，但市场竞争的局面可能会比秦先生预想的更复杂一些。"
秦向东抽了半根烟，
"你今天来是谈合作的，还是来下通牒的？"
黄志强摇头。
"都不是。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何默生先生把贵公司夸得非常好，他说秦先生是整个港岛最有魄力的电影人，我们很感兴趣。但感兴趣归感兴趣，投资决策需要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之上。"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秦先生，我今天先告辞了。这周我会留在港岛，如果秦先生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秦向东冷笑一声说道，
"等一下。"
黄志强站住了，他的表情有点僵硬，他从秦向东和苏明和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秦向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回去告诉伦敦那些人，天下娱乐的股权结构三年之内不会变动。你们想开新院线也好，想扶持其他公司也好，那是你们的自由。
但有一条——梁潮伟、刘佳玲、周星星三个人，如果让我知道谁想对他们不利，那么谁就会家破人亡，到时候耶稣都救不了，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