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强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恢复了。
"秦先生说笑了，我们只做正规商业投资，不碰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你跟他们说，原话。"
黄志强点了点头，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苏明和从角落的沙发上弹起来。
"东哥，他说星光娱乐被人接手了？谁接的？刘鹤鸣那摊东西还有人敢碰？"
秦向东又点了一根烟。
"敢碰的人多了，以前有刘鹤鸣压着，现在他倒了，那批资源和渠道等于空出来了。谁拿住谁就能在港岛影视圈占一块地。"
"那咱们怎么办？"
"查。看看是谁接的盘。如果只是一个想做生意的人，那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背后站的是那帮欧洲人——"
他没说完。苏明和等着，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
"东哥？如果是他们呢？"
"如果是他们，那就不是市场竞争了。那叫从侧面包抄。"
秦向东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
"你去找老赵，让他把港岛这几家还在运营的影视公司股权结构查一遍，看看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大宗股权变更记录。再查一下星光娱乐清算之后的资产流向，走破产法庭的公开文件就能查到。"
苏明和去办了。办公室里又剩下秦向东一个人。
那天下午四点多苏明和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他进门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发现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东哥，查到了。星光娱乐清算之后，它手里剩下的三部片子的版权和一条内地发行渠道被人打包买了。买主是一个新注册的公司，叫港湾影业，上个月刚成立的，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我往下挖了一层，发现这家公司背后的控股方是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基金。"
秦向东手里的笔停了。
"新加坡？"
"对。那家基金的名字叫南亚资本，成立时间很短，不到半年。但我查了南亚资本的股权结构，往上追了四层——最后一层在伦敦。"
秦向东把笔放下了。
"伦敦的那帮人？"
"八九不离十。"
苏明和把那沓资料放在桌上，
"他们嘴上说跟你合作，背地里自己先搭了一个台子，买走了星光娱乐的残余资源，转头就能拼出一套新的制作发行体系来。
再加上他们手里握着欧洲和东南亚的院线资源，如果港岛再挖一批人过去，他们等于绕开我们自建了一条产业链。"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中环的写字楼外面已经开始亮灯了，天边剩了一抹深蓝色的光。
"他们派黄志强来跟我谈话的那天，港湾影业已经成立了。"
"对，法人的日期在上个月底。"
"那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谈合作。谈得成，就入股天下娱乐，拿最大的那块肉。谈不成，就拿港湾影业打对台，从侧面抢份额。"
苏明和走到他身后。
"东哥，那我们怎么办？他们手里有院线资源，有人才储备，光靠星光娱乐留下的那三部片子和一条发行渠道可能不够看，但如果他们把资源堆上去，拉几个大项目出来，再加上欧洲那边的排片支持……"
秦向东转过身。
"他们缺一样东西。"
"什么？"
"缺人。星光娱乐的人早散了，刘鹤鸣手里那批导演、编剧、演员基本都跑了。他们现在只有版权和渠道，没有制作班底。港岛做电影是要靠人堆出来的，光有钱砸不出来东西。"
苏明和想了想。
"他们会不会从外面挖人？"
"挖人会出高价，出高价就会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你放出风去，从明天开始，港岛任何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只要有人接触他们或者他们接触我们的人，我都给双倍签字费留人。不要求签长约，只要求三年之内不跟港湾影业合作。"
苏明和倒吸了一口气。
"那得花多少钱？"
"花了多少从八百亿里面扣。他们打价格战，我们应了。他们打资源战，我们接了。就是不能让他们在没打起来之前把架子搭起来。"
苏明和点头，转身要走。秦向东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你让老赵把警匪那组的开机时间提前五天，我要让梁潮伟的片子先跑出来。港湾影业如果搭新项目，从筹备到开机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我们先占住档期和发行排片。"
苏明和掏出手机开始记。
"警匪组提前五天的话，道具和场地要重新协调。"
"协调。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
苏明和走了。秦向东站回窗边，看着中环的夜色慢慢沉下来。楼下的车流还在动，红绿灯交替变换，整座城市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要打一场硬仗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几声对面接了，还是那个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
"向东？这两天打电话有点勤啊。"
"纪大哥，你再帮我打听一件事。你们那边有认识做新加坡公司股权穿透的人没有？我这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做背调。"
对面沉默了一下。
"新加坡？你生意做到那边去了？"
"有人从那边绕过来跟我打对台，我想看看他们底牌到底有多厚。"
对面哦了一声，然后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商务部做涉外经济调查的，后来下海开了家咨询公司，专做东南亚方向的尽职调查。靠谱，嘴也严。我把他联系方式发你。"
"行。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秦向东又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那个联系方式发过来了。他存了号码，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
走廊里迎面碰上了梁潮伟，梁潮伟刚从李国辉那边开完剧本会回来，手里还卷着一叠纸，看见秦向东就停下来了。
"阿东，我刚才听老赵说档期提前了？怎么这么急？"
"出了点状况，有个新公司可能要跟我们在同档期抢排片，我们先把片子跑出来占住位置。"
梁潮伟皱了下眉。
"新公司？谁开的？"
"星光娱乐的底子被人接了。"
梁潮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鹤鸣那摊东西还有人敢动？"
"有人动了。你不用管这些，你把戏拍好就行。档期提前五天，你去跟李国辉重新对一下通告表，看看哪几场能压缩。"
梁潮伟点头，抱着纸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阿东，你最近没怎么睡觉吧？"
秦向东笑着点点头，
梁潮伟又说道，
"你眼底下全是黑的，跟何默生打赌那会儿一样的。"
秦向东看了一眼镜面里自己的脸，确实是黑的，眼窝比前几天又凹进去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