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木尔一声“杀无赦”落下,东门广场上的暗黑骑兵动了。
八百名朵颜重骑连人带马披着玄铁重甲,马嘴裹布,马蹄缠毡,方才藏在巷中时几乎无声。但此刻一动,整条长街都在震。
“散开!”崔浩眼珠子几乎瞪裂,嘶声怪叫:“退进巷子!快退!”
可退路早没了。
两侧巷口,三排火铳兵已经抬起枪口。黑洞洞的铳口压住每一条窄巷,谁敢回头,谁先挨铅子。
最前排的死士刚一转身,便被两丈长的马槊撞翻。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被挤住,第三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前面溃退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崔浩嘴唇发白,拼命挥刀:“放箭!射马!射马!”
弩箭如雨点般打在重甲上,依旧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
阿木尔冲在最前,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面甲飞过,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连眼都没眨,手中马槊撞入人群,槊杆猛地一沉,卡住了。
阿木尔索性松手,反手抽出腰间蒙古弯刀。
崔浩见状,竟红着眼从马腹侧面扑来,手中短刃直刺马腿。
“找死。”阿木尔冷笑一声,刀光贴着马腹一闪。
崔浩的喊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战马带起的尘土卷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主将一倒,三千死士彻底乱了。
有人往东门冲,被重骑正面压回。有人往巷子里钻,被火铳打翻在巷口。还有人丢了刀跪地求饶,却被后方涌上来的同伴踩得惨叫连连。
八百重骑只冲了一轮,便把三千死士撕成数段。随后锦衣卫从暗处压上,按着名单补刀、锁人、封口。
半炷香的时间,铁骑就将东门广场来回犁了三遍,三千死士,无一活口。
阿木尔勒住战马,面甲上满是灰尘与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崔浩的尸身,声音冷漠:“砍下带头之人的首级。其余人,就地烧了。”
同一时间,南城大营。
火把将营盘照得亮如白昼。几名试图趁乱煽动降兵营啸的朝鲜校尉,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点将台前。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地念着纸上的名单,每念一个名字,旁边的大明刽子手便手起刀落。
数万名被缴了械的朝鲜降兵瑟瑟发抖地挤在营区里,看着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大明活阎王,哪怕远处东门传来隐约的惨叫,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半个字。
城东,安国坊。
金泰明宅邸地下的那间密室里,十三家两班贵族的家主们时不时看一眼沙漏,算着时间。
“这个时辰,东门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崔鸣吉端起茶盏,手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只要城门一开,朴大帅十万大军入城,咱们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金泰明捻着佛珠,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大明人终究是懂兵法却不懂人心,他们以为靠几千人就能镇住汉城这潭深水,简直是痴人说梦。”
“砰!”
厚重的密室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门板从合页上扯断,重重砸在地砖上。
密室内的十三位家主惊恐地转头。
张三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大步跨过门槛。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随后猛地一甩手,一个圆滚滚、血肉模糊的东西在紫檀木桌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崔鸣吉的面前。
崔鸣吉定睛一看,崔浩的眼睛死死瞪着,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啊——!”崔鸣吉吓得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门外,李景隆披着那件大红色的蟒袍,漫不经心地踱步走入密室。他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捂着口鼻,似乎对密室里浑浊的空气极为嫌弃。
“诸位,大半夜的不睡觉,凑在这里聊什么国家大事呢?”李景隆走到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的金泰明,嘴角的笑容优雅而残忍。
金泰明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家家主的体面,嘴唇哆嗦着狡辩:“国……曹国公!你这是何意?老朽等人不过品茶论道,你带兵闯入私宅,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景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俯下身,将手里的丝帕轻轻盖在崔浩首级上,盯着金泰明的眼睛,“大明的刀锋所指,就是王法。”
密室里死一般安静。
李景隆直起身,笑意彻底消失,声音冷得刺骨:“张三,把这十三个老东西,连同他们宅子里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给本公绑了!”
张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公爷,怎么处置?”。
“褫去冠服,反绑双手,押到南门城墙示众。”李景隆掸了掸袖口,转身向外走去,“既然他们那么期盼城外的十万大军,就让他们挂在最高处,好好看看他们的朴大帅是怎么打仗的。”
十三位家主脸色惨白。
崔鸣吉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哭嚎道:“曹国公饶命!老夫愿捐银!愿捐田!我崔家还有粮,有暗库!”
“现在想捐?”李景隆转头看着他,笑得温和,“晚了。”
说完李景隆便继续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各府金银、地契、粮册,一根针都不许漏。敢反抗者,杀。”
张三抱拳,兴奋道:“遵命!”
......
天际翻起鱼肚白,汉城南门外的旷野上起了一层薄雾。
叛军主帅朴道寺站在战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东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很快就平息了,随后城内火光大作,接着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绝不是城门被攻破该有的动静。
“大帅,城墙上……城墙上挂着东西!”一名副将惊恐地指着汉城南门。
朴道寺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高耸的城墙外侧,用粗麻绳倒吊着几百个白花花的人影。那些人被剥得精光,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发出凄厉的哀嚎。而排在最中间的,赫然是金泰明等十三家两班贵族的家主。
“李景隆!”朴道寺几乎要捏碎了千里镜的木柄,他咬牙切齿,“十三家,连一扇门都打不开!”
副将低声道:“大帅,城内内应已失。咱们是否再等一日,造足攻具……”
“等?”朴道寺猛地回头,眼里全是杀意,“再等下去,北边的大明援军就来了!”
副将不敢说话了。
朴道寺拔出战刀,刀锋直指汉城:“传令全军!四面合围,不计代价,给我强攻!先登城墙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战鼓声轰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十万大军就这么浩浩汤汤,推着密密麻麻的云梯和攻城车,从四面八方向汉城涌去。
惨烈的汉城守卫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