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6月底,张珏却突然回到了小院。
关雪看着好几年没见的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你个小没良心的,这都几年了!几年了!”
张珏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你也知道我这工作……”
“工作再重要,那也得回来看看我们呀!”
“妈,就这段时间,等忙完这一段,我就能稍微正常一点了,到时候可以过来多陪陪你跟我爸。”
“老子不用你陪!”张二河还在那儿嘴硬。
关雪噗嗤笑了出来:“你爸呀,你没回来前,他见天地问送信的陈秘书,‘怎么好久没见信了?’。”
张二河老底被揭穿,脸一红:“去去去,谁问了?你赶紧去做饭!狗蛋来了,多少得吃顿家里的饭再走。”
张珏听到这称呼嘴角抽了抽——现如今整个中国还敢叫他这小名的,估摸着也就三四个人了,偏偏眼前就站着俩。
吃了饭,关雪知道父子俩好不容易见一面,肯定有话要说,便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借机躲了出去。
张珏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张二河:“爸,这烟我给你悄悄放起来,可别让我妈再发现了。”
“那不会,肯定不会!”张二河敏捷地把烟接过来,走到门框边踮起脚往高处一塞,转过头得意地说,“这地方,你妈绝对够不着。”
张珏翻了个白眼——自己老爹也是老小孩了,我妈站起来够不着,还不会踩个凳子?不过他也懒得说,自己姐姐张娇早跟他说过,这老两口就爱互相逗乐子:张二河使劲藏烟,关雪使劲找,藏哪儿都能给翻出来。
玩笑过后,张珏神色认真起来:“爸,你说这次……咱们有把握吗?”
听到这话,张二河也收了笑容:“现在你们造了几艘了?”
“明面上现在有一艘瓦良格、一艘库兹涅佐夫,都是90年代你主持从二毛子拖回来的,我们后续改装过。暗地里,已经成建制服役了一艘,还有一艘最近在加紧,估计再有七天也能强行完成服役!”
四艘!
张二河吐了个烟圈:“对面呢?”
“对面有里根号、福特号、尼米兹号、布什号,四艘航母。再加上搅屎棍和高卢各一艘,拐带上棒子家的、鬼子家的,整个组了个联合舰队,气势汹汹的。”
张二河嗤笑一声:“一群土鸡瓦狗。到时候鹰酱前脚一跑,后脚他们立马跟上。”
“爸,都这种情况了,他们还会跑?”
“肯定的。对面那帮人切香肠切惯了,总觉得一刀划下来,咱们肯定往后退一步。上次我就说——上面有几个老糊涂,一让再让。真理是打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这次只要你们强硬顶上去,保管到最后他们全得落荒而逃。”
“可那么多人……”
“你记着,狗蛋。”张二河掐灭烟头,“那位说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叫得再凶,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怯。火一起,他们第一个跑。”
从自己老爹这儿吃了定心丸,张珏走的时候,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七月十二号下午。
往常这时候张二河都在午睡,可今天他睡不住了。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烟是一根接一根。关雪一反常态,没拦他,只默默在旁边陪着。
四点刚过,门口一阵汽车急刹声。陈秘书挥着一份文件冲进来:“张老!张老!”
张二河强打起精神:“怎么了?”
“大获全胜!对面跑了——鹰酱带头跑的!咱们的人正追着送他们呢!”
张二河猛地坐直,哈哈大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难得凑这么齐,索性去黄石岛那边捎带溜两圈,也让他们瞅瞅咱们的军威!”
“张老,上面跟您的想法一致——咱们的船已经过去了。”
当天的新闻风平浪静,有的电视台甚至还在播动画片。绝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南面那片海域上,差一点就发生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擦枪走火——可惜,有人先怂了。
张二河心里美滋滋的,可这事儿又不能往外说。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终究,张二河还是没忍住。他把隔壁的南易和傻柱叫到一起,三个人凑了一桌,美美地喝了顿小酒。
2016年冬天,傻柱第一个没能熬过去。他走之前,张二河和南易都去了。傻柱拉着南易的手,南易眼圈红着,泪眼摩挲。
傻柱却看得开,咧了咧嘴:“老南,你哭啥?我这一辈子,苦也吃过,福也享过。临了还赶上了好时候。你不该哭,该笑啊!等着,我先下去探探路,安顿好了,回头你跟二河叔下来,咱哥仨再好好喝。”
张二河没说话,南易点点头,眼泪却下来了。
傻柱走了以后,南易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隔三差五才出门晒晒太阳。也就是张二河时不时溜达过去坐坐。2017年4月,南易也走了,不到半个月,梁拉娣跟着去了。
从那以后,张二河在四合院里,彻底没了老伙伴。
2018年,刘光天没了。同年年底,闫解放和于丽也没了。
熬到2020年,贾张氏才终于咽了气——她算是四合院里活得最长的一个。她走的时候,亮亮恭恭敬敬地上门磕头,请张二河去送最后一程。
张二河拄着拐杖去了——今年他得了一场大病,也差点没能熬过贾张氏。虽然命保住了,可拐杖再也离不了手。
丧礼上,亮亮想让张二河说两句。张二河拿起话筒,站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咋说呢?
贾张氏这一辈子,坑死了老贾,坑死了贾东旭。可临到老了,她倒是幡然醒悟,硬是把棒梗的儿子拉扯到大,没让那孩子再长歪。
张二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筒放下了,一切的一切,还是留给别人盖棺论定吧!故人仿佛秋天的落叶,一个个凋零,张二河拄着拐杖,站在寒风里,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