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我,20岁,穿成三个儿子的娘 > 第96章

第96章

    第二天天刚亮,严清许就把全家人从炕上薅起来了。林向荣还在做梦,被姜秀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姜秀没再推他,直接从被窝里把被子一掀,林向荣“嗷”一声弹起来:“冷!”

    “起来了,地里还一堆活儿呢。”姜秀已经把鞋穿好了。

    林向荣闭着眼坐在炕沿上,嘟囔了一句:“我在酒楼干了三个月,回来还是干活……”

    “那你回去?”

    “我干。”

    林向荣穿上鞋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林向芝的声音:“娘,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新法子,今天试试。”

    “什么法子?”

    “大哥割苞米的时候,我在后面扒。我跟大哥搭一条垄,他割我扒,这样能快一半。”

    林向荣推开堂屋的门走出去:“你跟你大哥搭一条垄?你不怕我镰刀砍着你?”

    “你砍不着我。”林向芝头也没回,已经扛着镰刀往外走了。

    严清许跟在后面,看了林向荣一眼:“你割快一点,别让老二等太久。”

    林向荣擦了把脸追出去:“娘,我是你大儿子,你都不问问我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林向荣跟在队伍最后面,看见林向芝走得飞快,林向英在旁边小跑着追,楚穗和姜秀走在中间,严清许在最前面。

    到了地里,林向荣和姜秀在前头割,严清许带着三个小的在后面扒。林向荣刚割了半条垄,就听见后面的林向芝喊:“大哥!你快点!我这儿都堆了一堆了!”

    “催什么催!我这就是快了!”林向荣手上的镰刀又快了几分。

    林向芝在后面蹲着扒苞米,嘴里没闲着:“大哥,你在酒楼干活是不是只管站着算账,没干过体力活?”

    “我干过!我天天搬货!”

    “那你咋割这么慢?”

    “你话怎么这么多?”林向荣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镰刀“唰”地割断了一棵苞米杆子。

    严清许在另一条垄上没抬头,但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压住。她蹲在地上把苞米皮扒开,指腹上有苞米签子磨出来的茧印,握紧苞米用力往下一扯,完整的金色玉米棒滑进手里,甩进筐里,伸手去拿下一根。

    楚穗蹲在她旁边,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但还是时不时瞄一眼严清许的动作,学着她在苞米根部用力一拧,“咔”一声,玉米棒完整地下来了。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苞米,又看了看严清许。

    严清许余光看见了:“学会了吧?”

    “嗯。”

    “学的挺快。”

    楚穗没有说话,但她把那根苞米放进筐里的动作多停了一息,像是想放得比旁边那根更整齐。

    秋收头一天,大家劲儿足,不到晌午已经干了整整三垄地。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严清许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秀儿,先回去做饭吧。”

    姜秀把镰刀往地上一插:“行,娘你们先歇着。”

    林向荣已经瘫在地垄上了,四仰八叉地躺着:“我也歇会儿……”姜秀路过他旁边,弯腰把他挡在脸上的草帽拿开:“你要是歇着了,下午就别来。”

    林向荣一个翻身坐起来:“我歇眼睛。”

    “那你也给我歇着。”

    姜秀走了之后,严清许靠在田埂上啃干粮,林向英蹲在旁边扒苞米皮,林向芝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林向荣忽然坐直了:“娘,我怎么总觉得今天要出什么事儿?”

    严清许咽下嘴里的干粮:“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真觉得——你看那边。”林向荣抬起下巴往村口方向点了点。严清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瘦得像根竹竿,拄着一根木棍,正往他们这边看。

    严清许把干粮塞回袋子里:“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林向荣已经挡到她前面了,林向芝和林向英也站了起来,楚穗蹲在后面攥着苞米,手上还没掰完,攥着的苞米棒子握紧又松开。

    林向荣朝那人影喊了一声:“谁?”

    那人影晃了晃,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颧骨凸出,眼眶凹陷,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破了一圈。

    林向荣认出了他:“……严中宝?”

    严清许拍了拍林向荣的肩膀:“让开。”

    林向荣没让:“娘,我来——”“你让开。”严清许已经走过去了,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严中宝:“你来干什么?”

    “二姐,你这话说的,我这当弟弟的来看看你也不行?”

    严中宝拄着木棍在田埂边上站定,目光越过严清许落在后面的楚穗身上:“我来接穗穗走。”

    严清许没有接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磨破了洞的鞋上:“你来看看我,空着手来的?”

    “我人来了还不够?”

    “你那嘴是够大的。”严清许说,“但你要接穗穗走,你总得告诉我你凭什么。”

    严中宝似乎早有准备,挺了挺腰板:“凭我是她舅,她娘是我姐。她娘没了,她爹也没了,她该跟着我。你一个二姨,你跟她隔着层皮呢。”

    “她跟着我住了这么久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那不是……”严中宝的目光闪了一下,“我那不是忙嘛。”

    “忙什么?忙着赌钱还是忙着讨饭?”

    严中宝的脸僵了一下。林向芝在后面没忍住,“嗤”了一声。

    严中宝盯着严清许看了一会儿,像是换了策略,语气忽然软下来:“二姐,你看我都这样了,我也不是想跟你抢孩子。你把她给我,我养她几天,村里人就不会说我闲话了。”

    “你要她干什么?”

    “养她啊——”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严中宝张了张嘴。

    “你住的屋有几间?”

    “我……”

    “你拿什么给她吃?”

    严中宝闭嘴了。他站在田埂上,攥着木棍,腮帮子鼓了两下,像是把一句憋了半天的话给咽回去了。他咽了一会儿又重新说出一句:“我不跟你说这些。反正我是她舅,我得把她带走。”

    严清许看了他两息,然后转过头朝楚穗喊了一声:“穗穗,你过来。”

    楚穗从林向英身后走出来,走到严清许身边站着。严清许看着严中宝:“你自己问她,她跟不跟你走。”

    楚穗站直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去。”

    严中宝的脸彻底黑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

    “她知道跟着谁有饭吃。”严清许打断他,“她知道跟着谁不会被骂,她知道跟着谁不用干活干到半夜。她知道的事儿比你多。”

    “二姐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打她不成?”

    “你不会打她,你会卖她。”严清许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了,“严中宝,你摸着良心说,你接她回去是养她,还是打算把她卖到哪家换钱?”

    严中宝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严清许看见了。林向荣也看见了,他往前一步:“舅舅,你欠我家二两银子还没还呢。”

    严中宝猛地回头:“你提那事干什么?”

    “提那事干什么?”林向荣说,“你欠钱不还,现在又来抢人。我娘欠你什么了?你欠她的还完了吗?”

    “我……”严中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你一个晚辈,你什么态度?”

    “我态度就是这样。”林向荣没让开,“你欠我娘的钱,你在我娘的地上站着,跟我娘说这种话——你觉得你配吗?”

    严中宝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了。他环顾了一圈——林向荣挡在前面,林向芝攥着拳头站在旁边,林向英站在楚穗的另一侧,姜秀已经不声不响地走回来了,站在严清许身后,肩上还搭着那条围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排人面前,每一步都被人堵着。

    严中宝不说话了,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他叹了口气,把木棍换了只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行,楚穗的事先不提。你把我家那地收了——往年都是你帮我收的,今年你也得帮我收。”

    严清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严中宝又挺直了腰,“你帮我把那几亩地收了。我的腿你也看见了,干不了活。你帮我把地收了,楚穗的事我就不提了。”

    林向荣扭头看了他娘一眼。严清许的嘴角动了——那是“你在放什么屁”的笑还没出来就被压住了的动。林向荣已经忍不住了:“你的地你自己收!”

    “我要是能收我还来找你们?”严中宝的声音也大了,“以前每年都是我姐帮我收的,今年你们凭啥不帮?”

    “凭啥?”林向荣声音更大了,“你以前吃她的喝她的,她欠你的?她帮你那么多回,你哪回念过她的好?你现在来要她帮你收地——你配吗?”

    严中宝被他噎得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一个晚辈——算了我不跟你说!二姐,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严清许终于开口了:“你那地去年就卖了,你收什么?”

    严中宝的脸“唰”地白了:“你胡说……”

    “我胡说?”严清许歪了歪头,“那你告诉我,你那几亩地在哪儿?谁在种?你连地都卖了,你来跟我说你要秋收?”

    严中宝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确实把地卖了,他以为严清许不知道。

    林向荣补了一句:“你卖地的钱又赌光了吧?”

    严中宝猛地抬头:“你——”

    “你什么你?”林向荣说,“你欠我娘的钱还没还,你卖地的钱也输光了,你连双好鞋都穿不起,你现在站在这儿让我娘帮你收地——舅舅,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严中宝的脸涨得发紫,他攥着木棍的那只手咯咯响,像是要把棍子捏碎。但他看了看林向荣,又看了看林向芝,又看了看严清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等着。”

    他转身就走,木棍戳进泥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块泥。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林向芝在后面喊了一句:“你穿鞋了吗就说光脚的?”

    严中宝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头也没回,走得更快了。林向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拐角,转头看了严清许一眼:“娘,他还会来吗?”

    “会。”严清许转身走回地里,“这种人不会一次死心的。但每次来,都会比上次更惨一点。”

    林向荣看着严清许捡起地上的苞米继续掰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慢慢松开了。他弯腰捡起镰刀,走到林向芝旁边:“老二,你往后一点,别让我镰刀砍到你。”

    林向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垄割直了再说。”

    “我割得比你好。”

    “你那垄都拐弯了。”

    “我那是顺着地势割的——你懂什么?”

    严清许蹲在后面扒苞米,听着前面两个儿子吵来吵去的声音,没有插话。

    她听见林向荣喊“你扒你的苞米别管我割的好不好”,听见林向芝回“你那苞米杆子都斜着放我怎么扒”,听见林向英在旁边说“大哥确实割歪了”,又听见林向荣说“老三你闭嘴”。

    严清许没有抬头,但她弯了一下嘴角。

    “娘,您说两句公道话,是不是大哥的问题?”林向芝冲过来找严清许评理。

    严清许正要开口,林向荣就过来了,用他脏兮兮的爪子抓住严清许的袖子:“娘,我今年才头一次下地,您不能嫌弃我吧?”

    严清许眼珠子瞬间瞪大。

    不是,曾经那个妈宝男变成了绿茶了?

    怎么还使这一套?

    严清许无比嫌弃的拍掉了他的手:“少来这套!”

    姜秀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睁眼说瞎话,她开口道:“老二老三,我觉得你们大哥没错,你们俩别找茬了。”

    林向芝和林向英表情瞬间僵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