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记忆耗尽后的第三天,我的全知能力开始出现副作用。不是看不见了,是看见了太多。每个客人的过去,像洪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挡不住。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的疼。
“林砚,你怎么了?”苏婉问。
“疼。心在疼。”
“为什么?”
“因为看见了太多。每个人的痛苦,都在我心里。”
“那怎么办?”
“释放。用循环茶。”
他端起循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疼轻了一点。
“林砚,你还能继续吗?”
“能。因为有人在等。”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上沾着油污。他的脸很黑,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儿子原谅我。”
“您怎么了?”
“我打过他。小时候。他调皮,我脾气暴,打了他很多次。他长大了,不跟我说话。过年不回家,电话不接。我想让他原谅我。”
“您想让他原谅您?”
“对。用什么都行。”
林砚闭上眼。集体智慧虽然沉睡了,但全知还在。那个男人的过去浮现出来——他小时候也被父亲打过。他恨父亲,但父亲死了,他没来得及原谅。他发誓不打儿子,但没忍住。打了。儿子恨他,像他恨父亲。循环。
林砚睁开眼。
“叔叔,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儿子不恨您。他只是怕。怕您再打他。”
“那怎么办?”
“您去见他。当面说‘对不起’。说一百遍。说到他听。”
“他不见我。”
“那您写信。写一百封。寄到他回。”
“他不回。”
“那您继续写。写到他想回。”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写过信吗?”
“写过。”
“写给谁?”
“写给自己。写‘林砚,你在’。”
“你回了?”
“回了。说‘在’。”
他看向苏婉。
中年男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中年***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疼吗?”
“疼。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帮了他。”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疼别人。”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林砚端起循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疼轻了一点。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你在说‘疼’。”
“对。疼。”
“我帮你疼。”
“不用。我自己疼。”
“不。我帮你。”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疼轻了一点。
“苏婉,你的手会治病。”
“不是手。是心。”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