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想到今早陪爹娘吃早饭,王云舒一大早就起来了,才进饭厅。
谁知桌边已经坐满了人,梁嵩抱着梁晨,正拿筷子尖挑一点粥给他尝。
王云舒愣了一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爹说吃过早饭去钓鱼。我寻思着,与其吃完了再来叫他,不如过来一道吃。”梁嵩拿下巴指了指灶房,“还有粥,你娘给你温着呢。”
自打王金珠和王天放回来后,老宅的灶上就没断过火。
王金宝几个原先是得了空才回来,如今哪怕晚饭在作坊吃过了,也要拐进来坐一坐。
而王大力和王桂兰又过上了带玄孙的日子。王景阳领着几个小的在院里找枣核,说要种一排枣树。王大力怕他们挖坏墙根,给每人找了个破瓦盆。第二日王景禄就端着盆去找他,问怎么还没结枣。
陈实和陈玉香住了几日,便回了陈天润府上。走的时候陈时辞来接人,特意背了个空挎包,说祖母的东西他能帮着拿。结果那只包叫陈玉香装了两双鞋,他一路上逢人便要转个身,给人看看自己背了多少东西。
梁嵩和苏婉来得最勤,日日带着梁晨过来。
梁嵩有时约了王天放去清河边钓鱼,出门前还叫厨房别买鱼。头两回,田翠花实诚,真没买。到了第三回,她等两人一出门,就叫人往集市上去了一趟。
那日梁嵩空着手回来,见桌上有一尾蒸鱼,还颇为满意:“我就说吧,咱们钓不钓得着,都不耽误吃。”
苏婉给梁晨挑着鱼刺,头也没抬:“是不耽误,等你钓的鱼,大家都不用吃饭了。”
梁嵩尴尬的笑了笑……。
第二日一早,王天放的早饭还没吃完,就听他在外头喊人了。
.……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九月二十。
天刚亮,王天放便让王金珠叫进了厨房。他袖子挽得高高的,打了半天蛋糊,好不容易听见妻子说了声行,放下碗才发现,灶台另一头还摆着一盆等着他打的奶油。
“他们兄妹俩不是说不大办么?”他问。
王金珠正往烤好的蛋糕中间夹秋梨丁,闻言笑道:“是不大办。你去问问你闺女,今日少请了谁?”
王天放想了一圈,没想出一个能从名单上划掉的,认命地把那盆奶油端了起来。
两个寿星倒是说到做到,没往外头发帖,只在家里摆几桌。
可等日头升高,王家老老少少都到了,梁嵩和苏婉带着梁晨来了,连梁珩也和陆明玉一道进了门。
杨继业同王宇睿原在廊下说话,见李景越和顾长安进来,便往长凳两头挪了挪,硬是又坐下了两个人。
柳惊鸿来得稍迟,他从东海矿区刚赶回来,连柳家都没回,直接来了王家,进门时肩上的包还没放下。
王云舒先看他一眼,又朝他身后看:“这次回来,过几日还走么?”
“不走了。”柳惊鸿把包放在廊下,“轮岗交接都办妥了,往后就在运输局。”
新设的运输局由他牵头,是梁珩和王云帆早先就议定的。
王宇睿听见这话,立刻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我手里有几条商路,正愁没人同我一道理。”
王云舒道:“三哥,他才回来,你好歹等惊鸿哥哥休息休息再说啊!”
“我就……问问他明日得不得空。”
“你明日再问,也不耽误啊。”
顾长安在旁边笑出了声,他也轮完了岗,过两日就去大梁银行报到。
李景越则调进兵部,三个人都在东海矿区轮岗,之前两年都是一个个的回来,今日难得在王家坐齐了,谁也没急着提各自的新差事。
蛋糕端上来时,梁晨踮着脚趴在桌边,指着上头的两个名字,要梁晞念给他听。梁晞才念完一个,他便问:“我的呢?”
“你今日不长岁数。”梁嵩道。
梁晨想了想,又问:“不长也能吃么?”
王云帆把切好的第一块递给王云舒,王云舒拿小碟子分了一点给他:“能,你别一口都塞进去了。”
梁晨答应得好好的,一低头,鼻尖上就沾了奶油。
等蛋糕分过一轮,柳明远和王昭娴陪着柳家长辈一道上门来了。
两家早已定了亲,就等着王云舒满十八岁,今日来,一是给兄妹俩贺生辰,二也是想趁着柳惊鸿回来了,把他同王云舒的婚期议一议,早日把这朵娇嫩的花给柳家娶回家……。
柳明远才说到想请两家一道挑个好日子,梁嵩便坐直了。
“我都天天守在王家,怎么你们柳家还想着赶我前头来了?怎么说也得先迎媳妇,再嫁闺女啊。”他又转头去看梁晞,“你们是不知道,这丫头自打定了亲,连宫门朝哪边开都快忘了,整日待在王家。我要不是来这儿吃饭,想见她还得先捎个信。”
梁晞道:“我哪有忘,上次我不是在宫里带着晨儿玩嘛?”
“那是三个月前。”梁珩笑道,“父皇这回没说错。这几年我在宫里见你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倒是来王家,十回来有九回能碰上你。”
“那你下回来记得带点心。”梁晞说得顺口,连王昭娴都笑出了声。
王金珠同王天放对视一眼,方才柳明远提婚期,柳惊鸿先去看王云舒;等梁嵩开口,梁晞又去看王云帆。
四个人眉来眼去的,倒没一个着急的。
王金珠索性问:“你们四个是怎么想的?”
“今年不得行,没时间。”
四道声音几乎叠在了一处,连说完以后那一顿都齐整,王大力本来正给玄孙擦嘴,听得抬起头来:“你们这还练过了……?”
“没练过。”王云舒笑了,“今年的日子你们也不用看了,看了也白看。我们早就商议好了,明年开春办。”
柳惊鸿接道:“天启三年,二月二十八。”
“同一天办。”梁晞说完,去看王云帆。
王云帆点头:“日子是我们四个一道定的,到时两边的时辰错开就行。”
梁嵩还惦记着方才那茬:“那究竟是谁先......。”
“上午我进门,下午云舒出门。”梁晞挨着苏婉坐下,“我这当嫂子得亲自送妹妹出嫁,父皇,您算算,这是不是先迎媳妇,再嫁闺女?”
梁嵩张了张嘴,这话分明是自己才说的,怎么转眼连时辰都叫闺女给排好了?
王金珠却突然转头看了梁珩一眼。
梁珩刚把茶盏放下,立刻摇头:“师父,这可不关我的事啊!他们自己商议的,朕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平常朕还常劝他们给自己多放几日假,歇一歇呢。”
“我还没问你。”王金珠道。
“我怕等您问了,就来不及了。”
满屋子都笑起来。王天放笑完,才问儿女:“二月二十八,想好了,不改了?”
兄妹俩一道点头说“不改了。”
王昭娴把历书往自己面前一拿:“既是你们四个都说定了,二月二十八就二月二十八。只是同日办,两边的迎亲怎么走,席面怎么摆,得容我们慢慢商量。”
“这个就归你们商量了。”王云舒答得飞快,刚要把桌上剩的蛋糕端走,就被王金珠叫住了。
“回来,先说好,到了那几日,你和晞儿在总署的差事要安排好。还有你哥和惊鸿,别想到了二月二十七才来找人顶班。”
王云舒端着盘子站了一会儿,没敢说她们原本还真只留了两日空闲……。
梁嵩倒是听得乐了,往椅背上一靠,同柳明远道:“来,把历书往这边挪挪。咱们先说上午那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