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嵩把历书拖到自己面前,才翻到二月,苏婉便伸手按住了那一页。
“你光看上午做什么?两场喜事在同一个院里办,上午迎亲的人还没散,下午送亲的人就该来了。哪道门进,哪道门出,总得先走一遍吧。”
“那就明日走。”梁嵩转头问王天放,“你明早得不得空?”
王天放还没开口,王金珠就笑了:“你们俩不是约了去钓鱼么?”
“鱼什么时候都能钓。”梁嵩说着,又问冯安要了张王家院子的图。
第二日一早,梁嵩果真没拿鱼竿。他带着从京城叫来的礼官走了两趟,从正门一路走到摆席的院子,回来还把两边轿子在哪儿掉头给画了出来。苏婉则同王金珠、王昭娴一道,把两场礼上要用的人手分开列了单子,免得到时候一拨人两头跑。
王桂兰和周喜凤去纺织坊挑料子,来时说好只挑喜帐,回来的时候,连给几个孩子做新衣裳的料子都选齐了。
柳明远隔天又陪着柳家长辈过来,旁的倒好商量,只是两家亲戚有不少是重的,王大力捏着单子看了半天。
“我怎么上午有个座,下午还有个座?”
王昭娴笑道:“您上午喝外孙的喜酒,下午喝外孙女的喜酒,哪一顿还能少了您?”
离二月二十八还有近半年,长辈们已忙出了几分下月就要办喜事的架势。
那四个定日子的人倒省心,量衣裳就回来站一会儿,问喜欢什么花色,也肯坐下挑几样。等问到席怎么摆,四个人的答复倒比定日子那天还齐整,都说听长辈的。
王天放本来还想找女儿问问有什么想添的,一转头,王云舒已经背着挎包和梁晞去了总署。再问两个小子,一个在统筹局,一个跟着王宇睿去看运货的车队,连午饭都不回来吃。
王金珠把单子往他手里一递:“也好,少四个人出主意,咱们还商议得快些。”
……
而这阵子真正忙得顾不上吃饭的,是后山研究院的人。
蒸汽机车前后试行了十多次,每一次都发现了新的问题,最开始只能动,一次一次的改进,到车拉着货也能走,只是快一点便晃,刘亦辰就带着人把每一次的记录来回翻了几遍,又请沈舟一道进行改进。两边的人忙了一个多月,总算十月初把能改进的地方都完善了。
十月十日,后山一早便聚满了人。
窑厂、铁器厂、水泥厂、玻璃厂和焦炭厂之间的道路已经拓宽,通往试验场的路两旁还铺了碎石。
后山深处,一段新修的试验轨道笔直延伸出去,轨道尽头设有缓冲土坡和制动装置,旁边则修起了几座能够容纳数百人的观测台。
今天是蒸汽机车的最终测试。
梁珩、陆明玉、王云帆、王云舒、梁晞、柳惊鸿、杨继业、李景越等人早早到了。
梁嵩和苏婉也从别苑赶了来,王家众人、工事学院的一些学子以及朝中不少官员,几乎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那边便是试验车?”梁嵩站在观测台上,望着轨道尽头那辆黑色的钢铁车体,颇有些新奇,“比上次看起来大了不少。”
“上次只是简易车体。”陆明玉解释道,“这一次重新加固了锅炉和车架,蒸汽机也换了新的活塞与传动结构。”
梁嵩点了点头:“今日若能跑稳,是不是便算成了?”
“只能算跨过最重要的一道关。”陆明玉认真道,“真正投入运输,还要经过长时间运行,确认锅炉、车轴、轨道和制动都能承受日常使用。”
“明玉说得对。”王金珠道,“能跑起来不难,难的是每天跑、长久跑,还要载货,出了问题也能及时检修。”
她看向远处那条试验轨道,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辆蒸汽机车很粗糙笨拙,但对如今的大梁而言,已经是工业迈出的关键一步。只要能够稳定运行,矿石、焦炭、钢材和水泥便不必再全靠车马一点点的转运了。
海城到自贸区之间的运输,也将彻底改变。
“各组准备!”刘亦辰的声音传来。
研究院的工匠和学生迅速散开。有人检查锅炉压力,有人查看车轮与轨道的接触情况,有人守在制动装置旁,还有人拿着记录册站在沿线各处。
沈舟最后绕着机车走了一圈,亲自确认了几个阀门的位置,才退到一旁。
“可以点火。”
煤炭被送入炉膛,火焰很快旺了起来。
随着锅炉中的水温升高,白色蒸汽从管道接口处缓缓逸出。
车体内部传出低沉的震动声,连接杆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复运动,车轮也随之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