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看完试车回来,柳明远和王昭娴接连三日都在王家吃晚饭。
第三日吃罢,他没叫人备车,倒先把王天放的酒杯斟满了。
“亲家,给我腾个院子呗。我跟昭娴一来一回的,路上也怪累的。”
王天放端起酒杯,喝了才回他:“自己找去。你柳家在自贸区又不是没院子,我家还嫌不够住。”
柳明远转头问妻子:“咱们有吗?”
“有,你之前还住过几天。”
“哦,那不是太久没住了,忘了么。”
王云舒正要出门,听见这话又折回来:“柳伯父,我也有个院子,就在对面。您要是嫌自家的院子还得收拾,先住我那儿呗。”
“还是舒儿疼人。”王昭娴笑着把桌边的包拿上,“不用,你伯父住哪儿都成,他就是舍不得这桌上的酒。”
柳明远拎起酒壶一掂,里头还有半壶,便问:“那我带着走?”
王天放把杯子往他跟前一递:“满上。喝完再走,谁也不欠谁。”
当晚夫妻俩就住进了自贸区的柳宅。次日王昭娴命人开窗晒被,柳明远拎着两样下酒菜,又过来了。
梁嵩在旁看了好几日,越看越觉得不对,每次柳明远进门先问王天放得不得空,坐下还要亲自倒一回茶,柳明远一口一个亲家,
王天放倒好,有时连茶都不必倒,就坐在那儿听着,末了说一句“我问问我闺女”,柳明远就得把历书合上,明日再来。
怎么轮到自己嫁闺女,反倒日日提着历书上王家的门?
想到这儿,梁嵩把手里的茶盏放桌上:“天放,从明儿起,我搬回宫里住。往后议婚,就来宫里商议吧。”
王天放看看他,又看看刚端到自己面前的茶,总算听懂了:“成,要不要我也带两样下酒菜?”
“倒也不必。”梁嵩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若带,别带齁咸的。”
苏婉任他折腾。晞儿的嫁妆还没逐件点过,出阁那日从何处起驾,家里哪些长辈要提前知会,确实都得回去安排。苏婉便没拆他的台,第二日还当真与他一道回了宫。
梁珩见父母一道回来,还真当出了什么事,手里的折子都没放下便迎了出去。
“父皇,清河那边怎么了?”
“好端端的,我想回来还不成?”
“是没出事。”苏婉把婚仪册子递给宫人,“你父皇不过是想把他那老丈人的架子摆正些。”
陆明玉没忍住笑出了声,梁珩本想替父皇圆一句,一转头,也跟着笑了。
梁嵩瞧着这夫妻俩:“笑什么?等晨儿大了,有你们上人家门的时候。”
这话叫正低头剥橘子的梁晨听去了,他抬起头:“上谁家门?王奶奶家么?”
梁嵩道:“吃你的橘子。”
从那日起,王天放果真每日都来,有事就议事,没事梁嵩也给他泡上一壶茶。或是叫来皇家族老议礼,或是让人拿来图走一遍迎亲的路。王天放说一桩,他听一桩,遇上不妥的,便慢悠悠地来一句:“这事我得问问我闺女。”
到了第十一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梁晞却拿着一张新抄的礼单进来。
“父皇,谁把我送云舒这一条划了?”
梁嵩接过来。原先写着“午后送亲”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句“公主于新房受贺”。
掌礼的族老欠了欠身:“是臣,两家喜事同日,宾客免不了走动。殿下上午才进门,午后又往外走,旁人分不清是送亲还是回门。臣想,两位新人隔门道个别,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梁晞说,“我不是去道别。我答应了云舒,要陪她走到轿前。”
族老把礼单往回收了半寸:“殿下若执意要送,也可将柳家迎亲的时辰往后挪。隔到第二日,便无妨了。”
“她定下的日子,凭什么为我往后挪?”
梁晞没再看族老,只看着梁嵩。
梁嵩放下礼单,朝王天放伸手:“头一份呢?我记得在你那儿。”
王天放从皮挎包的夹层抽出一页纸。上边有四个人各自写下的名字,时辰底下另添了一行小字:晞送舒至王家门外,不随轿。
“她们生辰那日定的。”王天放把纸摊平,“你再看看背面。”
梁嵩翻过来。背面划了两列,列的是两场迎亲的时辰、宾客进出的门,还有引礼的人。末尾王云帆补了一句:午后梁晞与我同送舍妹。
梁嵩从头读到尾,把纸推到了族老面前。
“有引礼,有去处,连送到哪儿都写清楚了。你说说,还有谁会认错?”
族老看了许久,手还按在新抄的礼单上:“旧例只说新妇留房,并没写同日送亲该怎么办。”
“没写,那就写上。”梁嵩说,“往后谁家遇上这样的喜事,自家议妥了便照办。礼单是拿给人指路的,不是拿来堵门的。”
族老抬眼去看苏婉。她已叫人取来笔墨,还把那张划过的礼单翻了个面,露出干净的一页。
“重抄一份吧。”苏婉道,“这回抄完先给晞儿看。”
梁晞没接笔,倒先把那张有四人署名的纸折好,替王天放放回去。
“王叔,这份您还得收着。”
王天放把挎包扣上:“放心。到了二月二十八,你要是起晚了,我照这张单子去催你。”
“上午那场我起不来,您上哪儿迎媳妇去?”
梁嵩本来还端着脸,听到这儿也没绷住。他让人换壶新茶,转头却见王天放已经把挎包背上了。
“你今日就走?”
“正事不都办完了吗?”王天放走到门边,又问,“明儿清河边钓鱼,来不来?”
“来,你不许先占我的位置。”
梁晞看着父亲,心道这老丈人的架子,满打满算摆了十一日,倒也值了。
婚事的大项定下来,余下的便由苏婉和王金珠慢慢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