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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年终

    两场迎亲的单子定下来,冯安总算不用追着人问哪道门该开、哪道门该关了。他把两张院图并排收进柜里,原想着过几日再拿出来核一遍,谁知一忙起来,再开柜子,已经是腊月二十六。

    这一日,产业园放年假。

    今年礼堂的门比去年早开了半个时辰,头一批进来的却不是工人,而是工人家的孩子。几个背着新书包的小家伙在头排来回挑座,个个都说自己娘要上台,谁也不肯往后让。周喜凤一问,原来几个孩子的娘都在纺织坊,待会上去唱的是同一支曲子。

    “那还争什么?往这儿坐一排,谁的娘都看得见。”

    周喜凤把他们安顿好,一抬眼,就见王云舒和梁晞并肩从侧门进来。两人一人背个挎包,梁晞那只装得鼓鼓囊囊,坐下时险些把搭扣撑开。

    “你爹娘呢?”周喜凤顺口问。

    “我娘跟我爹不来了。”王云舒笑道。

    王金珠不是临到出门才改的主意。前两日,王云舒还特意拿着座次来问她,她只看了一眼,便叫女儿把留给她和王天放的位置撤掉。

    “那两个座给今年领四合院的工匠家里人。人家上台一回,家里人坐得近些,看得也清楚。”

    这会儿王金珠当真没出门。

    王天放从厨房端了两碗刚盛出来的酒酿圆子,一碗搁到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在廊下坐了。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他偏头听了一会儿:“开场了?”

    “开就开了,再听也听不清报了多少银子。”

    “我没想听银子。我是想听听大嫂她们唱没唱齐。前儿路过纺织坊,教唱的人正喊她们重来,都重来第五遍了。”

    王金珠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给大嫂留着这句话,等她回来,你当面问。”

    王天放低头吃圆子,再没提唱曲的事。

    礼堂里,寒羽和瑜小满已经走到了台前。

    去年楼上坐了不少文武官员,今年来的只零星几位。

    腾出来的雅间给了年纪大的工匠和带孩子的家眷,连楼梯转角都比去年热闹。各坊今年还轮着摆了小摊,酒坊拿酒酿来换玻璃厂的彩珠,纺织坊的姑娘背着新式挎包走了一圈,曲子还没唱,样包已经叫人订走了十几只。

    寒羽翻开册子,还没开口,台下便有人喊:“寒管事,今年还报不报账啊?”

    “报。”寒羽循声看过去,“不过你们造纸坊交来的账册有半寸厚,要不请你上来替我念?”

    那人忙坐下,四周哄堂大笑。

    瑜小满趁势接过话:“总账昨儿已贴在各坊门口,想细看的,散了再去看。今日先说大伙儿最关心的,年奖照册发,各坊另分的那一份也都对过了。回去之前,各人先看看自己的工牌号,别领了同姓同名的那份,过了年再回来找我。”

    去年还真有人领岔过。台下两个同叫周有福的工匠隔着三排座位对望一眼,都笑了。

    报到领院子的名单时,礼堂渐渐静下来。

    玻璃厂有位姓许的老师傅,听见叫了两遍自己的全名,才敢起来。他今年带着十几个新手,把原先烧十窑就要废三窑的窗玻璃做得稳了。厂里荐上来的册子上,列的不光是哪几窑出了好货,还有他教出的人里,已有几个能独自看一班炉。

    他接过钥匙,没急着往台下走,先抬头往二楼望去。

    栏杆后头,他媳妇怀里抱着孙女。孩子看不清那小小一把钥匙,只听祖母说以后家里有两间朝南的屋,当即扯着嗓子问:“那我能挑一间写字吗?”

    “能!”许师傅答得太快,答完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自己先笑了。

    其后各坊轮流登台。

    窑厂的几个汉子把平日叫号子的调子改成了拜年曲,头一遍唱得好好的,第二遍台下也跟着唱,倒把台上的人带跑了调。

    王云舒笑得直往梁晞肩上歪,梁晞还得腾出手扶住那个快要撑开的挎包。

    挎包里装的不是年会的账。那是梁嵩今早托她捎给王云帆的东西:两份朝廷年终会议的议程,还有一摞不知谁塞来的条子。

    自打梁珩定下腊月二十八开年终会,说要借鉴自贸区年会,把各部今年做成和没做成的事一件件摊开来讲,不少官员就顾不上来凑产业园的热闹了。

    至于为何有人托梁嵩递条子,梁晞抽出一本议程便知道了。

    最末写着四个字:考绩议奖,怎么议,奖什么,底下一个字也没写。

    散场后,她把挎包递给来接她们的王云帆:“瞧瞧吧。有人问父皇,今年朝廷若也奖院子,能不能挑个离学堂近的。”

    王云帆接过来:“连奖什么都不知道,就挑上地方了?”

    “还有个问能不能先交订银呢。”

    王云舒笑道:“那你替我回一句,自贸区的院子,订银交到太上皇那儿可不算数哦。”

    这话三人说过便罢,倒是各衙门里,有些人真为那自贸区的房子忙到了很晚。

    ......

    腊月二十八,朝廷的年终会从早上开到了掌灯。

    散会时,好几位官员领了自贸区的院子,还有人拿了银奖,也有几人当日便交印,年后下放到县乡。

    而王家,王金珠正在厨房帮王桂兰拣花生,王天放从外头进来,袖口沾了一点面粉,王金珠一看便笑了。

    “娘叫你去看看锅里的水,你又去替景阳捏面人了?”

    “捏到一半,他说像他太爷爷,拿去给爹看了。”王天放把袖口掸干净,“锅里的水也开了。”

    隔壁有人来串门,说起朝廷年会散的时候,几位大人的神色各有不同。

    夫妻俩听了两句便罢,谁也没再去打听。

    王金珠还得陪她娘炸年货,王天放领了个新差事,把院里几个等着吃炸丸子的小家伙带出去,省得个个踮着脚往油锅边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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