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除夕,李冰一早就来请陈实和陈玉香去将军府。
陈玉香惦记着王家这头早已备好的席,才说吃过午饭再过去,李征便从李冰身后进了门,亲手扶住陈实的胳膊。
“敬安今年又回不来。昨儿摆桌子,琬宁数了一遍,问我怎么今年还是这么几个人。亲家,你今天得来陪我喝两杯。”
陈实道:“你先松手,我连外衣都还没穿。”
“那你穿。”李征松开手,就站在门边等着。
陈玉香被他逗笑了,李冰趁势挽住她:“娘,时安跟时辞守着两张椅子,谁来都只许坐别处。再迟些,两个孩子该自己跑来接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两口也就换了衣裳,随他们去了。临出门,陈玉香还回头叮嘱王天放,给她留几个王桂兰炸的丸子。
王天放答应下来,当即拿碗盛了一份,叫李冰带上。
“趁热吃。你们在那头安心守岁,我就留在这边陪爹娘了。”
当晚,王天放没去接人。他守着王家这一大家子,陪王大力和三个哥哥喝了两盅,又替几个孩子把灯笼一盏盏点起来。
王大力起先还嫌孩子们提着灯满院跑碍事,后来王知瑜跑累了,把灯往他手里一塞,他倒提着那盏小兔灯在廊下走了两趟,碰见谁都叫人瞧瞧灯上的耳朵。
过了除夕,正月里的亲戚一拨接一拨。等最后一匣待客的果子吃完,冯安把收在柜里的两张院图拿了出来,到了该照图布置的时候了。
天启三年二月二十三,自贸区主街挂起了头一串红灯笼。
随后几日,各条街上陆续添了彩绸和喜字。纺织坊把裁喜帐余下的红料做成小花,送给来取货的铺子,连后山往外运玻璃的车上都系了两朵。沿街的人碰面,张口就问二十八在哪儿看迎亲。王局长要娶亲,王区长要出嫁,还都在同一日,这样的热闹,谁也舍不得错过一头。
也是二十三那天,苏婉派人来接梁晞回宫。梁晞正在总署与王云舒分派月底的差事,听完来人的话,把挎包往肩上一背,说还得去一趟库房。
来接她的女官笑着欠身:“太后娘娘交代了,殿下要去库房,婢子便陪殿下去。去完咱们一道回宫。”
梁晞看了王云舒一眼。王云舒低头翻册子,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同一日,柳明远亲自去运输局逮儿子。柳惊鸿刚从外头回来,连茶都没喝上一口,便让他爹带回了柳家。临走还想交代两句,柳明远转身问他:“迎亲那天,要不要也从运输局出门?”
柳惊鸿这才把手里的行程册交给同僚。
到了二月二十六,王金珠和王天放一道出门,先去总署领了女儿,又绕去统筹局领儿子。
王云帆从里头出来时,还带着一本没看完的册子。王云舒瞧见了,立刻把自己的挎包往身后藏了藏。
王金珠伸出手,兄妹俩一个交册子,一个交挎包。
“就剩两天了。”她把东西递给王天放,“你俩哪儿也别去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两个人应得都快,回家以后也果真守在院里。家里人来来往往,周喜凤抱着喜被过一趟,王迎春领人来试挂喜帐又过一趟。王云舒看见王桂兰抱着两双新鞋进门,忙站起来要接,王桂兰把鞋往她脚边一放,叫她坐下试。
旁边王云帆见妹妹走了两步,随口问道:“鞋跟松不松?”
“正好。”王云舒低头又看了看,“明儿你也穿新鞋,走慢一些。”
二十七日,内城外城都已挂红。梁珩传下话来,二十八休沐一日,各衙门留好值守的人手,想去王家喝喜酒的,只管去。
冯安当晚又清了一回席面,临睡前多留了几桌的位置,亏得他留了。
......
天启三年,二月二十八。
天刚蒙蒙亮,王家内外已经挂满了大红灯笼。
王云帆换上大红织金喜服,玉冠束发。平日里他在改革统筹局和皇家学院总板着一张脸,透着几分生冷,今日嘴角噙着笑,眉眼舒展,整个人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气息。
院子里,王金珠和王天放起得比新郎官还早。
两人手里各捏着一叠礼单,正带着冯安逐箱核对。
一百二十台聘礼从二门一直排到街口。绸缎、玉器、成套的玻璃摆件、新式琉璃灯,每只红木箱上都贴着大红喜字,在晨光里晃人眼。
“清单全对上了,一件没少。”王金珠合上礼单,替王天放理了理衣领,“吉时快到了,催催云帆。”
话音刚落,王云帆大步走出正堂,翻身跨上高头大马。
王宇睿和顾长安骑马跟在后头。两人身上各背着一只特制的大号双肩帆布背包,胸前还斜挎着一只鼓囊囊的皮挎包。
王宇睿一拉肩带,里头沉甸甸的铜钱撞出哗啦脆响。
“我这包少说三十斤,待会儿撒起来绝对管够。”王宇睿咧嘴笑。
顾长安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皮挎包,神色淡定:“我这儿全是喜糖,你负责砸钱开道,我负责发糖,分工明确。”
锣鼓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自贸区,直奔京城皇宫。
宫门口早已铺好红毯,梁嵩与苏婉牵着身穿凤冠霞帔的梁晞缓步走出。
梁嵩停在王云帆身前,眼眶微红,把女儿的手郑重放进王云帆掌心。
“以后晞儿交给你照顾了。”梁嵩声音有些发沉,没了平日里钓鱼斗嘴的松弛。
王云帆稳稳握住那只手,脊背挺得笔直:“父皇母后放心,云帆必倾尽全力护她一生顺遂,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苏婉抬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垂落的流苏,轻声道:“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梁晞顺着王云帆的力道稳稳上了八抬大轿。宫门大开,一百二十台嫁妆紧随其后抬了出来。
迎亲队绕着皇城主街游了一整圈,百姓挤满长街喝彩,沿途铜钱与喜糖落了满地,喝彩声一路不断,直至日头升高,才浩浩荡荡回到自贸区王府。
花轿落地,新人刚进正堂,梁嵩便带着苏婉进了门,后头紧跟着皇帝梁珩和皇后陆明玉。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梁嵩摆摆手免了礼,拉着苏婉径直走到高堂主位,一屁股坐了上去,连客套一声都没有。
王天放刚迈出半步,见状乐了:“这还真不客气啊!我跟金珠还想着去拉拉你。”
梁嵩端起桌上的喜茶抿了一口,斜眼看他:“需要你来拉?我嫁闺女,坐这儿天经地义。”
苏婉掩嘴一笑,拉着王金珠坐到一旁,下首梁珩与陆明玉对视一眼,双双低头忍笑。梁晨坐在陆明玉脚边的小凳上,手里攥着顾长安塞给他的两把喜糖,仰着头看热闹。
吉时已至,礼官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礼成声刚落,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唢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