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鹤又一次咬紧了后槽牙。
当着康满孟彰的面,他是怎么都说不出不还,或者是算了的话的。
而且,康满和孟彰竟然一直不走,也不知道是为了看热闹,还是真的职责所在。
他礼部管不到都察院的下阶官员,更怕事情发展到最后,康满会汇报给左都御史。
他并不想和裴渊亭有什么交集,那人出身尊贵,冷面无情。
他总觉得裴渊亭看他的眼神带着轻蔑和冷视。
也许是尊贵的出身,让他看不起自己这样寒门爬上高位的人。
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定会更看不起自己!
周鸣鹤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克俭,你即刻带着梁嬷嬷亲自去昌兴伯府一趟,找到三姑娘,让她把这几件东西还回来。”
克俭感觉到主子的怒火已经在即将爆发的边缘,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周鸣鹤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他送出去的字画,极品狼毫,极品砚台共有多少?
那些是为了打点官场送出去的,是不可能拿回来的,只能折价用银子补上。
在康满孟彰的见证下,纪池韵只那能计算的那些物品七年前的价值,但连同之前的两万多两,总数已经达到惊人的三万八千两。
康满在震惊之余又想,周夫人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字画古玩和极品砚台七年来溢价不少。
周夫人要是按现在的价格来算,只怕凑个四万整数还有多余。
谁能想到周府外面这么光鲜,内里竟然是这样的?
周鸣鹤拱了拱手:“七日之内,我会全额偿还夫人的三万八千两。但这确实是我周府家事,是我周某治家不严,周某必严令整改。还请两位不要将此事扩散。”
康满和孟彰对视一眼,都听明白了周鸣鹤的用意。
康满说:“今日所有勘验文书、口供笔录、账册清单、损失清册,在解决此事后,将交由周大人自己处置,不存档、不外传,就此了结。”
他顿了顿,又说:“今日我等出行,衙门也是记录在册的。若是七日之内,周夫人另有异议,我等职责所在,也会很为难!”
“周某明白,绝不叫你们为难。”
周鸣鹤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对这两个官职比他低了一大截的人,他还不得不好声好气,心里就更憋闷了。
纪池韵突地幽幽地说:“夫君,自父母家人流放之后,我一直心慌意乱。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吓坏了,处置不周,也是我这段时间心绪不宁的缘故。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做出更加不好的事来。明日我想去普望寺上香清心,也为父母家人祈福。等到七日后再回来可好?”
周鸣鹤一怔,抬眼,看她神色惨淡,颇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她这是知道做的有多错,在向自己低头?
他是想拒绝的,因为他根本拿不出三万八千两银子。
只有留下纪池韵,他好好哄着她,让她出这个钱走个假过程,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但康满说:“周夫人孝心可嘉,但请不要忘了七日之期就行。”
把这件事提升到孝心的层面上,周鸣鹤身在礼部,孝本来就是礼的根本。
他的夫人因为家人流放,心绪不宁,想去为父母祈福,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的,更不能阻止了。
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纪池韵离开几天也好,今天这件事,等外人走了,母亲势必要出一口恶气。
他要善后,也没有精力去平衡这件事。
这段时间纪池韵的情绪确实很不对,如果去普望寺住上几天,或许就能想清楚她应该怎么做?
到时,她一定会把那些银子双手奉上的。
“你去散散心也好,届时我派人去接你回来!”
“好!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纪池韵冲康孟二人颔首打了招呼,转身离去。
这动作幅度大了一点,她眉心不禁拧了拧。
先前虽然竹语当了她的肉垫,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可她那一下还是摔疼了。
现在瑾华院这下人婆子们都很用心,但接下来她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虽然今天嫁妆的事闹到了明面上,可七天过后,周鸣鹤一定会让这件事完全定性在家事上。
虽然她会拿回银子,但也会更危险。
和离是一定要和离的,但周鸣鹤不肯,她就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这意味着,她暂时还无法脱离周府。
报官的事,今天她也算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能成功。
但之后,周鸣鹤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她当着康孟两人的面提上午,是担心周府可能将她禁足在府里,再无自由。
银子拿回来未必守得住,就算嫁妆可以守得住,但是后宅有的是阴私手段,不过是一个有着一些蛮力的婆子推她一把,她都承受不住。
如果今天推她的婆子手里有刀呢?
如果不是这样明显动手,而是悄悄对她下手呢?
她要是死在周府的后宅里,以齐氏的阴毒和周鸣鹤的手腕,最后传出去的,必然是她担心父兄家人,忧思过度,身体承受不住,染病而终!
届时亲人在流放之地,京城无人为她撑腰,也无人会关心她的死活。
她会死得无声无息!
所以这七天里,她需要做的事不少。
第一要紧的,就是寻两个身手不错的女子贴身保护。
其实这件事在三天前,她就传信给晏兰舟,让他留意了。
但这种贴身保护的人手不好找,既要身手好,还得忠心,不然就是在身边埋了一把刀。
明天她准备去牙行碰碰运气。
把康满一众送走,周鸣鹤脸色阴沉,大步去往寿康院。
齐氏正在摔东西泄愤。
周鸣鹤沉着脸走进去,眼里带着杀气。
这样的眼神把齐氏吓了一跳,放下手中一个要摔的茶盏,讪讪地说:“鹤儿,那贱婢以下犯上,忤逆不孝,你得狠狠的惩罚她!”
周鸣鹤不说话,就这么冷冷沉沉的看着。
齐氏慢慢的就被他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虽然被儿子用严厉的眼神,让她回到院子里,她其实并没太当一回事儿。
两个芝麻小官,能把她怎么样?但这一刻他不确定了。这件事,竟然让儿子发这么大的火。
“鹤,鹤儿,怎么了?莫不是你舍不得惩罚那贱婢?她都敢把家丑外扬了,这种女人要不得。你早点休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