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鹤忽地阴恻恻地说:“母亲,你做事如果再这样顾前不顾后,不懂权衡轻重,我会考虑把你送回嘉州老家。”
齐氏大吃一惊,脚步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嘴巴张大,惊讶又恐惧:“鹤,鹤儿,你,你说什么?”
周鸣鹤目光冰冷:“你在京城既然只会给我添乱,那不如回去给父亲守坟吧!”
齐氏吓得喉头滚动,在京城过惯了好日子,谁想回到那个乡下?
她期期艾艾的露出可怜神色,“我,我还不是为了轩儿?轩儿关在大牢里,我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个法子,谁能想到纪池韵这般狠心,半点情面不留,还直接报官为难我们母子……”
她惯会撒泼,但她也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撒,什么时候不该撒。
早前纪行周在京城位高权重,周鸣鹤要仰仗纪家的时候,她待纪池韵亲热有加,比对自己的亲女儿还好。
但周鸣鹤升为三品大员,纪家已经没那么重要后,她就开始借口无子让纪池韵站规矩。
之前她把周莹当丫鬟使,哪怕是亲女儿,病了也不愿意为她花一文钱。
可周莹定下和昌兴伯府的婚事后,她立刻就嘘寒问暖,不惜从纪池韵那里骗来她的首饰头面拿去给周莹当嫁妆。
她看不起宋芷荷的出身,但是当宋芷荷成了乡君,她的态度就大转变。
她知道自己儿子位高权重,但她也清楚,京城里她儿子并不是最大的官,她会对下人严苛惩罚,对那些比儿子官阶低的,她一点也不怕得罪。
但比儿子官阶高的,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也是她之前会对着康满污言秽语的原因。
周鸣鹤冷笑一声:“你想为了周轩,把周家和我一并拖入泥沼?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只认周轩一个儿子好了!”
齐氏害怕了。
周鸣鹤对她从没说过这样的狠话。
她慌乱得手不住地去扯自己的袖子:“我,我就是心疼轩儿,我也心疼你呀。可我听说你不想管轩儿,轩儿要是被流放了怎么办?我也是没办法,才想拿些钱去疏通一下关系的。”
周鸣鹤觉得无力。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要这么蠢的母亲。
娶妻不贤祸三代,一个愚蠢的人,要眼界没眼界,要心胸没心胸,要手段没手段,除了给他惹事,她还能做什么?
下人早被打发出去,这里只有母子二人,他也不装了。
他咬牙切齿:“你既然没有这个脑子,能别插手你不懂的事吗?”
齐氏确实不懂。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周鸣鹤又感觉到一阵无力。
他只得咬着牙解释:“我之所以不去疏通,是因为周轩根本不会有事。”
齐氏还是不懂。
“周轩的事往大了说,是争风吃醋;往小了说,是同窗之间起的龃龉,加上酒后没控制住脾气。”
周鸣鹤压着火气解释,“我如今官居三品,平国公多少要给我些面子,只要他的孙子没有死,只要我不理会,他自己会主动要一些赔偿,将这件事了结。”
“真的吗?你的意思是,轩儿真的不会有事?”
“只要你不插手,事情原本的走向就是这样,但现在你强抢纪氏嫁妆,这件事如果流传出去,我被御史弹劾,结果就难以预料。”
齐氏吓得搓搓手指:“不至于吧,纪氏嫁到周家,就是周家人。这只是婆媳矛盾。”
周鸣鹤脸色冷沉阴鸷:“你进京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告诉过你,凡事三思而后行,遇事懂得收敛,要做什么事就得做得干净,不要授人以柄?”
齐氏眼神瑟缩,讷讷地说:“鹤儿,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你错在明明可以施压让纪氏出钱,却偏要去强抢;错在既然撕破脸去抢嫁妆,为何不把府门守好?竟然让纪氏的人偷出去报官;错在为何不先控制了纪氏,让她不要出现在巡城御史面前;错在当着外人污言秽语。你可知道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周鸣鹤眼底都是压抑的怒气,“别人会说,纪氏家族倾覆,举家流放后,我周家清流,竟然忘恩绝情,薄情寡义,欺负磋磨绝家唯一的女儿。你是不把我的前途折腾毁了不罢休是吧?”
“鹤儿,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我只是想不到那么多,你看在母亲把你拉扯大的份上,你就原谅母亲一回,好不好?”
周鸣鹤看着她扯着他的袖子哭,泪水在她又老又丑的脸上留下一道沟壑,心里又添几分烦躁。
“这七天你就在寿康院不要出去,更不要去找瑾华院任何麻烦。”
他阴冷地盯着齐氏:“如果再给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我会把你和周轩一起扔回老家!”
警告完,他拂袖离去。
齐氏呆呆地站立,好像浑身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她又委屈又害怕。
下人没有传唤,也不敢进来。
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
鹤儿生气不是气她去抢纪氏的嫁妆,而是气她没把事情做干净,把这件事闹出去了。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她以后把事情办得漂亮,收尾收得干净,就算对纪氏怎么样,鹤儿也不会生气?
离开寿康院,周鸣鹤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让克勤去开库房,他想看看能筹到多少银子。
可清点过后,他的心凉了半截。
那些东西加起来,竟然不足五千两。
可他要补足的是三万八千两。
他想起账册上的记录,周家现有的十家铺子,两个田庄,竟然有八成都是纪氏出钱为周家购置的。
这个女人之前明明为他掏心掏肺,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变得这么翻脸无情?
想起前一会儿纪池韵神色惶然哀伤地对他说,父兄家人流放后,她一直心慌意乱,心绪不宁,做事失了章法。
难道真是因为纪家的倾覆对她打击太大,她才会性情大变?
难道因为他撤回了去暗中护着纪家的人,纪家人在路上出事了,父女母女连心,才会让她行事狂悖?
纪家人在路上死不死的他不关心,但纪池韵的要是再这么下去,他也不想惯着了。
这次是他的疏忽,也是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蠢。
下次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决定还是去找找纪池韵,他一个礼部侍郎,却哪里弄这么多?
现在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只有纪池韵了。
他站起身,随手把椅上的大氅披在肩头,就去瑾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