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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旧债

    得知纪池韵回府,封闭了几天的瑾华院门终于开了,周鸣鹤就立刻过来了。

    纪池韵听了汇报,神色没什么变化:“让他进来吧。”

    周鸣鹤走进屋内,一眼看见站在书案前,提笔写字的纪池韵。

    她好像又瘦了些,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但那张脸,却仍是那样的姿容绝艳,他竟生出一种如果风大一些,她会乘风而去的错觉。

    他眼眸深了几许,像平时一样摆摆手,意思是让下人退下去。

    但竹语没动,雁回也没动。

    竹语垂着头,只拿眼看着纪池韵,等她的示下。

    雁回是全不在意,她眼里就压根没有别人,只关注着纪池韵。

    她现在和云雀轮班跟在纪池韵身边,任务只有一个,主子的安全第一。

    周鸣鹤见两个丫鬟都不动,顿时脸色沉了下来。竹语他是见过的,但雁回却没见过。

    他心中不悦,只是眉头皱了一下,问:“新来的?”

    纪池韵放下笔,笑了笑,轻描淡写:“嗯,祈福的时候人手不够用,就着人去买了两个跑腿。”

    周鸣鹤当然不会在意她身边的丫鬟,他在意的是自己竟然指使不动。

    “池韵,你让她们下去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纪池韵从案后缓缓走出来:“大爷有话就说吧,我身边的丫鬟嘴都紧,她们不会在外多嘴的。”

    周鸣鹤略显震惊的看着她,这么点小事,她竟然都忤逆自己?

    想到来的目的,他又不得不压下心中升起的不悦。

    “祈福可还顺利?可有遇到什么事?”

    纪池韵转头看他一眼:“我能遇到什么事?上次的山匪,只是意外!”

    周鸣鹤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纪池韵收回目光,如她所料,那四个劫匪果然不是他干的。因为他不会这么蠢。

    “池韵,那三万八千两……”

    “大爷不用对我说这些,明天康大人他们过来后,大爷直接对他们说就好。”

    周鸣鹤很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神平静又清澈,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笑容,没有亲密,没有倾慕,也没有温柔凝结的深深爱意。

    而这些,他曾得到过的。

    或者他该庆幸,她眼里同样没有责怪,没有受伤,也没有怨怼。

    周鸣鹤有些失神,声音不觉低了下去:“池韵,我们之间,除了这些银子账目,就没有别的可以聊了吗?”

    纪池韵从善如流:“大爷想聊什么?”

    周鸣鹤觉得自己胸腔中的热血慢慢冷了下去。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让他心动的脸。

    她还是那么雍容华贵,沉稳端庄,温婉和煦,可是,他明明离她那么近,却像雾里看花,看不分明,他无法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刻她的笑是真还是礼貌疏离的客气。

    为什么?

    去普望寺祈福七天,她就光祈福了,并没有去想清楚自己的处境吗?

    看着一左一右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了两个丫鬟,看着脸色淡漠疏远的纪池韵,他问:“如果我明天拿不出三万八千两,夫人会如何?”

    纪池韵睁大眼睛,好像有些愕然,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地浮现在眉眼间:“大爷怎么会这么问?在我心里,你一向守礼重诺,你是三品大员,在朝中举足轻重,在外也有脸面。些许银钱小事,自然难不到你。”

    “可我确实拿不出来。”说出这句话时,周鸣鹤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

    他去秘密见了大皇子,原本以为,既然已经上了大皇子的船,向他借个几万两银子,大皇子应该不会拒绝。

    但大皇子只是笑看他一眼:“周大人是在跟本王说笑?你夫人嫁妆富裕,夫妻一体,哪里轮得到本王来借你银子?”

    周鸣鹤明白,大皇子不会借给他。

    他上了他的船,就是认了这个主君,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得罪自己的主君。他甚至不能生气,陪笑说了几句话,才告辞离去。

    最后无法,宋芷荷看他着急,建议说:“鹤哥哥,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去借印子钱,暂时应应急。”

    周鸣鹤当然不想,印子钱利息极高,再说,他一个朝廷大员去借了印子钱,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他才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在今天先和纪池韵商量。

    纪池韵一笑:“大爷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若是大爷不想给这银子,明日康大人来时,我对他说这银子不要了便是!”

    听到她毫不在意地这么说,周鸣鹤该高兴的。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她真心想帮他解决问题,不是明天跟康满说不要这笔钱,而是现在拿出这笔钱,让他明天直接交给她。

    这样既全了康满面前他的面子,这件事也真正了结,他亦不会为了银子去为难。

    以她七年掌家的经验,以及之前事事妥贴的行事风格,她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不愿意这么做了!

    他们是夫妻,她连三万多两银子都不再舍得,要跟他这样斤斤计较?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纪池韵却垂下了眼眸,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

    周鸣鹤又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反应。

    心里的那股郁气又升上来,周鸣鹤有些恼羞成怒,他声音冷下去:“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大爷莫急!”

    周鸣鹤以为她终于看出自己的不高兴,改变主意了,回过头时眼神里有些期待。

    纪池韵走到妆奁前,“对了,那天算账,还忘了大爷还有一张欠条在我这里。”

    她拿出那张五百两的欠条:“大爷当日说替表妹赔偿毁我父亲的画,这么长时间了,大爷想必忘了。不如这次就一起,我也好添购一些东西,派人送去流放路上给我父母家人用。”

    周鸣鹤眼瞳微紧,这欠条的事他早就忘了,当初打下这个欠条,也不过是敷衍应付。

    没想到纪池韵不但留着,竟然还向他讨要。

    他嘴唇动了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池韵表情有些纳闷:“大爷这是不想还吗?这些银子于大爷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于我父母家人来说,却很重要。苦寒之地天气冷,可以给他们添几身厚衣裳和几双厚点的鞋子,免得他们光脚走路。”

    周鸣鹤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明日,我会一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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