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的手刚伸到窗缝边,钱满仓已经窜出去半截身子,脚步一迈就要往屋里冲。
苏梨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咋了?”
钱满仓脚下一个踉跄,扭脸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苏梨没吱声,只把手心里的纸包冲他晃了晃。
钱满仓一看那纸包,登时明白了,冲她竖了个拇指,老老实实蹲了回去。
苏梨用指甲挑开纸包,里头的粉末灰白细碎,凑近了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丝丝的,跟山野里开的那种野桂花一个味儿。
她把纸包拢在掌心,顺着窗户纸上那道裂缝,手腕一抖,粉末借着夜风"噗"地一下散了进去。
屋里头还传来成子慢悠悠的说话声。
"八十块已经不少了,给你弄来的那个女人也才要了你二百块,你真是……"
话说到半截,便听到"哐当"一声。
“喝……喝醉了……”
成子手里的酒碗骨碌碌滚到桌边,酒水泼了一桌子。
他身子晃了两晃,脸朝下"咚"地砸在桌面上,花生米碟子被撞翻了,花生粒蹦了一地。
赵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刚端起酒碗要喝,碗沿才碰到嘴唇,手就软了,碗摔在地上"啪"地碎成几瓣。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椅子腿"嘎吱"一响,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椅背上,呼噜声都来不及打一个。
屋里彻底没了声响。
苏梨推开门,领着钱满仓跟刘老汉就进来了。
刘老汉哆哆嗦嗦的,两条腿都挪不开步了。
成子趴在桌上,口水淌了一摊,赵四歪在椅子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动手。"
苏梨从空间里又摸出两根麻绳,丢给钱满仓一根。
钱满仓都已经习惯了,这姑娘总是会在需要的时候掏出有用的东西。
两人各管一个。
苏梨把成子从桌上拽起来,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绳子绕着手腕十字交叉勒紧,又缠了三道,最后在腕根处打了个死结。
部队里常用的那种结,越挣越紧。
脚踝也一样并拢捆住,绳头系得死死的。
钱满仓那边手法也利索,赵四块头大,他费了点力气把人翻过来,动作熟练的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刘老汉没闲着。
他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拿起成子的夹克外套,手指一探进去,便触到了一沓纸。
他往外一掏,傻眼了。
一沓十元面值的钞票,厚厚一摞,用皮筋扎着,少说也有几千块。
刘老汉捧着那沓钱,两手直抖。
"这……这得多少……"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梨瞥了他一眼:"收好了,回头当证据。"
刘老汉这才回过神来,慌手慌脚把钱揣进自己怀里,又觉得不妥当,掏出来塞进裤腰里,拿褂子下摆盖住,这才觉得踏实了。
刚把两个人都绑停当,成子的脑袋突然动了动。
他趴在桌上,眼皮子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像在说梦话。
"姑……姑……地窖里的那个小子……千万……千万别让他跑了……"
苏梨的耳朵猛地一竖。
她一步跨过去,单手揪住成子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半截,声音又低又急。
"什么地窖?!你说清楚……"
成子的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皮翻了翻,嘴里嗬嗬了两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苏梨又晃了他两下,纹丝不动,人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苏梨松开手,成子的脑袋"咚"地磕回桌面上。
她直起身,扭脸和钱满仓对了一眼。
地窖?成子说"千万别让他跑了",那地窖里还关着一个人。
地窖在哪?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成子睡得跟死猪一样,赵四也鼾声如雷,整个屋里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苏梨:“……”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会先下药了。应该让成子吐露出地窖在哪里。
钱满仓刚要想到院子里找找,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嗓门传过来。
"成子?派出所的人来咱村了,你收拾好没有?屋里咋这么静呢……"
刘老汉吓得刚要叫出声来。
苏梨脸色一沉,一把捂住身旁刘老汉的嘴,把那个"啊"字堵了回去。
她另一手拽着钱满仓的袖子,三个人贴着门后的墙壁闪了进去,挤在门板和墙角的夹角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女人走了进来,身材细长,颧骨高高的,一双三角眼精明得很。
她右手提着一盏马灯,左手揣在裤兜里,走路的步子又急又碎。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是山脚下村里的壮劳力,一人手里提着一根木棍,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
刘老汉在门后身子抖得像筛糠,汗珠子顺着鬓角淌进脖领子里。
他把嘴凑到苏梨耳朵边,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完了……成子他二姑,叫崔二娘。这方圆几个村买来的媳妇……都是经她手,听说她……她跟公安局里的人都有来往……这可咋办呀……"
崔二娘迈进堂屋门槛的那一步,马灯的光猛地照见了地上横着的两个人。
成子趴在桌上,赵四仰在椅子里,俩人浑身缠着绳子,五花大绑。
崔二娘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松,马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罩子摔了个粉碎。
苏梨从门后闪了出来,快得像一阵风。
左手从背后探过去一把捂住崔二娘的嘴,右手五指并拢掐在她后脖颈下方两寸的位置,拇指狠狠一按。
崔二娘那声"救"字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白往上一翻,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软了下来。
身子往下一溜,被苏梨单手拎住了后脖领子,没让她摔出声响。
后面那两个男人反应也快。
一见崔二娘倒了,左边那个"嗷"了一嗓子抡起木棍就朝苏梨头上砸。
钱满仓从门后蹿出来,一弯腰抄起地上的瘸腿板凳,抡圆了"哐"地一声砸在那人肋条上。
那壮汉闷哼一声,木棍脱了手,人抱着腰蜷在地上直抽气。
右边那个刚把棍子举过头顶,苏梨把崔二娘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是一脚。
那一脚蹬在他胸口正当中,那壮汉像被一头牛撞了似的,双脚离地往后退,连退了七八步,"哐"地砸在后墙上。
眼睛就翻白,脑袋一歪,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