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端着酒杯跟胤礽碰了碰，扬着下巴笑：“说真的老二，你这闺女可以啊，连皇阿玛都让她攥着胡子玩。往后长大了，还不得在宫里横着来？”
胤礽眉毛一挑，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那可是，你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胤禔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只觉得手有些发痒。
不过今日毕竟是孩子的满月，他到底忍住了，恨恨地翻了个白眼，把酒杯往嘴边一送，灌了一大口。
胤祉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端着酒杯凑过来，插了一句：
“二哥，你这话说得，好像弼尔雅只随了你似的。方才我可看见了，那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可是跟二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胤礽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像她额娘好。像她额娘，我才高兴。”
胤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端着酒杯坐回去了。
胤䄉在旁边听得认真，一拍大腿，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哥说的对，像二嫂好啊！”
满桌人都看向他。
胤䄉却浑然不觉，憨憨地说：“二嫂厉害，弼尔雅像二嫂，那肯定也厉害。”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晞宁，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晞宁被他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胤䄉的额间，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二嫂可没你说的这么厉害。好了，快坐下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胤䄉用手摸着晞宁清点过的地方，憨憨地笑了几声。
晞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胤䄉见状，连忙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
余光瞥见胤礽冲他扬了扬眉，又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分明是——说的好。
胤䄉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朝着胤礽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她嫁过来后，头一回跟着胤禛赴这样的私宴。
出嫁前额娘反复叮嘱，皇家兄弟，最是讲究体面，看着和和气气，内里都有分寸。
可今日看了这一出，她捧着茶盏，一时有些发怔。
原来皇家也能是这样的。
正出着神，手背上忽然覆来一点暖意。
她偏过头，正对上胤禛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看着她，眉峰微蹙，像是察觉了她方才片刻的走神。
乌拉那拉氏朝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端稳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日是来贺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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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席上酒意渐浓，胤禔先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他今日喝得不少，身形晃了晃，旁边伊尔根觉罗氏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胳膊，低声嗔了句 “仔细着点”。
胤禔摆了摆手，也不逞强，就着她的力道站稳，冲胤礽扬了扬下巴：“行了，我们就先走了。弼尔雅满月，你这当阿玛的，好好回去陪她们娘俩。”
“用得着你说。” 胤礽也笑着起身，送他到廊下，“路上稳着点。”
胤祉和董鄂氏跟着起身。
董鄂氏走到晞宁面前，微微福了福身：“二嫂好生歇着，我们就先告退了。”
晞宁朝她点了点头：“三弟妹慢走。”
胤祉则朝胤礽拱了拱手：“二哥，改日再聚。”
胤礽颔首：“三弟慢走。”
胤禛这时也抱着胤祥走过来。
胤祥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都瘫在了胤禛的身上。
乌拉那拉氏跟在后头，手里叠着胤祥方才蹭掉的小外袍，见胤礽看过来，微微福了福身。
“二哥，我们先回去了。” 胤禛把胤祥往上托了托，声音放得轻，“那图纸你先看着，有不妥的地方我回去再改。”
“行。”胤礽拍了拍他的肩，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已经睡熟的小脑袋，“回去吧，小十三都这样了。”
胤禛点点头，护着胤祥，和乌拉那拉氏一前一后往外走。
桌边就剩胤禟和胤䄉还磨磨蹭蹭不肯挪窝。
胤禩走过去，一手按一个肩膀：“行了，再晚宫门该下钥了。”
“八哥你别拽我！”胤禟扭着肩膀想挣开，“我还没跟弼尔雅说再见呢！”
“就是！”胤䄉也跟着点头，“我还给她带了东西呢。”
“她早睡着了，跟谁说再见。”胤禩一手拎着一个往外走，“东西留下，改日再来瞧她也是一样。”
胤禟和胤䄉被他拎着往外走，走两步还回头往内院望，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胤礽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八弟，劳烦你多照看他们俩些。”
“不辛苦。”胤禩回头应了一声，灯影落在他眉眼上，神色温和，“二哥留步，我们走了。”
廊下的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胤礽刚目送胤禩他们转过影壁，回身就伸手轻轻揽住了晞宁的腰。
“小心着凉。”他眉头微蹙，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臂上，果不其然带着点凉意，“站这半天了，累不累？”
晞宁脸上还带着送客时的笑意，眼尾却染着藏不住的倦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妨事。”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有些发沉。
胤礽看在眼里，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半扶半揽地护着她往暖阁走。
暖阁侧边的高几上堆着各家送来的满月礼，绫罗绸缎、金锁玉镯，摞得整整齐齐。
几个小丫鬟正轻手轻脚地归置，见他们进来，连忙屈膝行礼。
“都放着吧，明儿再理。”胤礽摆了摆手，扶着她在榻上坐下，顺手拿过个迎枕垫在她腰后。
他自己则侧身去理那堆礼单，目光扫过一圈，特意先拣出了胤禛送来的那沓图样。
白日里人多嘈杂，只匆匆接了匣子扫一眼，这会儿倒能沉下心细看了。
最上头几张是肚兜的花样，有的绣着团抱的小白兔，有的绣着滚绣球的小老虎；
下头是几件小常服的式样，窄袖直身，领口袖口都缀着软绒边，看着就软和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