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一张张翻过去，越看越满意，末了点了点头：“老四这眼光，果然合孤的心意。”
晞宁凑过去扫了两眼，不免赞叹：“老四这图样画得真好，一个个活灵活现的。”
胤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扭头看她：“先前那些绣样，我都给弼尔雅绣了一遍。老四送的这个，倒又给了我新的。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回头照着再给她绣几件小衣裳。”
晞宁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看古往今来，应该只有你一个这么喜欢给孩子绣东西的太子了。”
胤礽没接话，嘴里低低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混在熏香里听不真切。
晞宁偏过头，往他那边凑了凑：“说什么呢？”
这一下听清了。
“得让老四，也设计些大人的式样。”
晞宁一怔，随即失笑：“好好的，要大人的做什么？”
胤礽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眉眼上，慢慢漾开点笑，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憧憬：“给你做。”
他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等老四把式样画好了，他就拣最软和的绒缎，亲手给她缝。
一想到日后他最爱的两个人身上都穿着自己做的衣裳，胤礽嘴角的笑都收不住。
晞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却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傻不傻。”
暖阁里熏香袅袅，烛火跳着暖光，将满室的绫罗锦缎都镀了一层柔光。
胤礽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晞宁已经歪着身子睡着了，鬓边散着几缕碎发，呼吸轻浅；
里间的摇篮里，弼尔雅歪着小脸睡着了，一只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得紧紧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替晞宁掖了掖被角，又俯身看了会儿女儿，指尖虚虚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颊。
真好啊。
他心里像浸了蜜一样，满得快要溢出来。
有她，有她们，这世上再没有比这里更安稳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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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宁楚格便长到了八岁。
临走那日，宁楚格攥着晞宁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像桃子似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姨母……我不想回去……我要跟弼尔雅玩儿……”
她自小跟着晞宁，晞宁在哪她就在哪，早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
晞宁心里也发酸，蹲下来替她擦眼泪，指尖都带着涩意：
“傻丫头，贵妃娘娘和小十还在宫里等你呢。等逢年过节，姨母就带着弼尔雅去宫里看你。”
“真的？”
“真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嬷嬷的通传声——永寿宫的人已经到二门口了，钮祜禄贵妃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掌事嬷嬷来接。
宁楚格瘪着嘴，知道躲不过去，最后抱着晞宁的脖子，又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嬷嬷走了。
晞宁站在门口，看着马车一点点走远。
宁楚格那只小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挥了两下，很快就缩回去了。
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她还在门口站着，晚翠在旁边轻轻喊了一声“娘娘”，她才回过神来。
胤礽从后面走过来，把披风搭在她肩上。
“别难受，等想她了就进宫去看看。”
晞宁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宫里规矩大，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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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日子过得快，没等宁楚格回宫多久，便到了弼尔雅周岁的日子。
早先胤礽已经盘算好了，就在太子府里办，摆几桌家宴，请兄弟们过来热闹热闹，也不折腾。
弼尔雅周岁前三天，乾清宫的旨意就到了太子府。
胤礽展开那道折子看了一眼，眉头当即就拧起来了。
他把折子合上，又翻开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康熙说，弼尔雅的抓周宴，在乾清宫办。
乾清宫是内廷正殿，何等郑重。
在康熙众多皇子里，也就当年的太子胤礽，还有后来的皇四子胤禛，是在乾清宫办的抓周。
其余皇子，都不过是在各自生母宫里走个过场。
弼尔雅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格格，怎么能在乾清宫办呢？
皇阿玛此举，分明是要将他们一家，往风口浪尖上推。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脑子里莫名窜出满月宴上那一幕。
难不成……皇阿玛这是被弼尔雅薅了一把胡子，记上仇了？
胤礽想到这里，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会吧，皇阿玛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他当天就进了宫。
“皇阿玛，弼尔雅还小，不必这么大阵仗。”他站在案前，语气恭谨，措辞小心，“在太子府摆几桌家宴就很好。”
康熙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就堵了回来：“朕的嫡长孙女，自然配得上乾清宫。”
话都说到这份上，胤礽再没法反驳，只得应了。
回府跟晞宁说的时候，他还带着点郁闷：“本想安安稳稳给她过个生辰，偏要弄这么大阵仗。”
晞宁倒是看得开，一边翻着给弼尔雅新做的小吉服，一边笑：“皇阿玛疼她，是好事。”
“疼是疼，就是太折腾。”胤礽叹了口气，“罢了，乾清宫就乾清宫。左右这几日先搬到毓庆宫住几日，也方便些。”
毓庆宫自二人成婚之后，便不常回来居住，只逢年过节入宫请安时，才住上一两日。
如今为了弼尔雅的抓周，提前几日便打发人过来收拾。
廊下的宫灯重新糊了纱，殿里的熏炉换了新炭，连院中的海棠树，都特意修剪了枝桠。
可比起太子府的自在，毓庆宫终究是多了几分规矩。
偏生弼尔雅年纪渐长，骨子里的“魔星”性子也慢慢冒了头。
胤礽有时候都纳闷——宁楚格是常来陪她玩，可这丫头怎么比宁楚格小时候还能闹？
太子府后院的枣树，她刚会走便要爬；
晞宁的胭脂，她趁人不注意便抹得满脸都是；
连胤礽放在案上的朱笔，她都能踮着脚够下来，在宣纸上画得一团糟。
偏生这孩子生得极好。
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完完全全揉合了他和晞宁的好处——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瞳黑葡萄似的，清亮亮的，像极了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