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眉骨柔和,唇线分明,唇瓣偏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出浅浅的梨涡,又是活脱脱的晞宁模样。
皮肤白得像雪团,站在太阳底下,鬓边的碎发都泛着浅金,活脱脱一个精致的小金童。
逢年过节跟着胤礽和晞宁进宫请安,她往太后怀里一窝,奶声奶气地喊“皇曾祖母”,叫得老太太心都化了,左一声“心肝”右一声“宝贝”,恨不得把库房都搬空。
钮祜禄贵妃抱着她也舍不得撒手,一口一个“小乖乖”地叫,赏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
最让胤礽没想到的,是康熙。
弼尔雅打小就黏胤礽,黏得厉害。
只要胤礽在跟前,她谁也不要,连晞宁伸手都抱不走。
有一回胤礽想把她交给奶娘,刚松手,小丫头就扯着嗓子嚎起来了。
那动静大得,整个毓庆宫都能听见,可干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有,就是闭着眼使劲嚎。
晞宁被她哭得头疼,摆了摆手:“带着去吧,别叫她再哭了。”
胤礽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进了乾清宫。
进了殿,他撩袍跪下请安,弼尔雅窝在他怀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瞟。
康熙原本低头翻着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胤礽身上,随即就被他怀里那个大红团子勾了过去。
弼尔雅认出了康熙,小手撑着胤礽的胳膊就要往前扑。
胤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他怀里挣了出去,伸着小胳膊朝康熙那边够。
康熙搁下朱笔,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弼尔雅一沾康熙的胳膊,立刻窝进他怀里,脑袋往他胸口一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爷爷。”
康熙低头看她,小丫头仰着那张粉白的小脸,咧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他把胳膊拢了拢,让她坐得更稳些,又顺手把她歪了的小帽圈扶正。
“你阿玛抱着你不好么?”康熙随口问了一句。
弼尔雅当然听不懂,只是攥着他衣襟上那颗盘扣玩,玩了两下又抬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康熙没再说话,可那只托着她后背的手一直没松开。
胤礽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有点泛酸。
他是亲爹,闺女从出生起就是他抱大的,夜里哭了是他哄,连衣裳都是他亲力亲为。
(虽然后来胤禛拿了几张别的图纸给他,他就再也没给她做过。可先前那几件,确是他亲手缝的。)
怎么到了康熙这儿,转头就不认爹了?
他正想着,康熙瞥了他一眼:“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回话。”
“是。”
胤礽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把折子上的事一件一件报了。
康熙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几句,可那只手始终稳稳托着弼尔雅,一点没挪。
弼尔雅窝在他怀里也不闹,安安静静的,偶尔转头看看胤礽,又转回去攥康熙的盘扣。
后来大约是困了,小脑袋往康熙肩窝里一靠,慢慢合上了眼。
等胤礽报完事,弼尔雅已经睡着了。
康熙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团子,又抬眼看胤礽:“抱回去吧,睡着了。”
胤礽伸手去接,弼尔雅在他怀里动了动,小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像是要醒。
康熙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她又睡沉了。
胤礽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康熙收回手,重新拿起折子,头也没抬:“这几日住毓庆宫,就常带她过来走走。”
“儿臣遵旨。”
胤礽抱着弼尔雅往外退,退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康熙正低头看折子,神色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方才那句“常带她过来走走”说得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
出了乾清宫,一眼就看见晞宁站在廊下。
胤礽抱着孩子走过去,她迎上来,先低头看了看女儿,才抬头看他。
“睡着了?”
“睡了。”胤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忽然说了一句,“她在皇阿玛怀里睡的。”
晞宁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胤礽抱着女儿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就是觉得,她好像谁都能黏。”
她凑近半步,轻声说:“好了,酸劲儿快收收。等回了毓庆宫,叫她只扒着你脖子不撒手,行不行?”
胤礽没接话,低头看着女儿那张睡熟了的小脸。
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皇阿玛能天天抱你?”他低声说,“不能。也就我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跟女儿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晞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去之后,晞宁费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位醋坛子太子爷哄顺了毛。(至于怎么安抚的,就不方便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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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抓周那日,乾清宫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
丹陛之下摆着仪仗,礼乐声远远飘过来,庄严肃穆。
内殿里铺着猩红的地毯,中间摆着一张极大的黑漆描金案,案上满满当当摆了抓周的物件——
有文房四宝、线装经书,有小巧的银弓铁箭,有金灿灿的算盘、沉甸甸的官印,还有各色珠花、胭脂、金锁、玉佩,连小小的绣花绷子都摆了一个,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殿内,太后坐在上首,钮祜禄贵妃领着几位妃嫔立在左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妆花吉服,头戴鎏金五凤衔珠钗,立在最前头,神色端严,可眼角眉梢到底藏不住几分喜气。
德妃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也挂着笑,手里那条帕子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不过是个格格。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句话。
不过是个格格,一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凭什么要这么大的排场。
乾清宫抓周,皇上亲自到场,宗室亲贵齐聚。
这是公主才有的规格。
不,连公主都没有。
她的皇九女,比钮祜禄贵妃的女儿还大了好几岁,到如今外头也就称一声五公主,连个正经封号都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