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钮祜禄贵妃的女儿呢。
生下来就是个药罐子,太医都说养不大,送到宫外去的时候,谁不说是去等死的。
结果呢。
命好,攀上了太子妃,养在太子府里,倒养得白白胖胖的。
皇上看重太子,连带着对她也上了心,还赐了名。
她的皇九女呢?
比宁楚格还大几岁,到如今连个正经封号都没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条帕子,已经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还有胤禛。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没良心的东西。
佟佳氏那个J人临死前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竟然把胤禛的玉碟改到了她的名上。
她这个亲生额娘,反倒只能听见他叫一声“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
自己的儿子叫自己娘娘。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作者私设康熙在第一次见到女主后就没进过后宫,所以私设没有德妃生育十二女以及胤禵的情节)
康熙坐在上首的宝座上,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石青色常服,领口袖口都镶着金边,神色比平日里温和不少。
梁九功站在一旁,时不时躬身回话。
吉时一到,胤礽便扶着晞宁,从后殿走了出来。
晞宁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吉服,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行走间步容端庄。
胤礽一身杏黄太子朝服,一手扶着她,一手抱着弼尔雅。
小丫头今日也穿了一身大红的织金小吉服,头上戴着赤金镶东珠的小帽圈,被胤礽稳稳抱在怀里,也不怯场,黑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引得底下大臣们纷纷侧目。
“儿臣(儿媳)给皇阿玛请安。”
二人走到丹陛下行礼,弼尔雅也有模有样地晃了晃小手,奶声奶气:“爷爷。”
弼尔雅那声“爷爷”一出口,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种打量的眼神落在面前的一家三口身上。
胤礽和晞宁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
弼尔雅则是看到熟悉的爷爷,想要从自家阿玛的身上下来。
康熙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摆了摆手:“起来吧。吉时到了,把孩子放下去吧。”
胤礽应了一声,俯身将弼尔雅轻轻放在红地毯的正中央,正对着那满满一案抓周的物件。
案上物件铺得齐齐整整——墨锭、狼毫、宣纸、线装《三字经》码在一处,小巧的铜算盘、银质官印压着朱红印泥;
另一边摆着迷你角弓、白羽小箭,还有绣花绷子、素绸针线笸箩;
赤金锁、羊脂佩、木雕小木马、象牙小扇坠、碧玉如意挨个儿排开,连颗圆润的蜜渍金橘都搁在边角,凑成满满当当一盘。
满殿的目光,都聚在中间的那个小红团子身上。
弼尔雅盘腿坐在地上,小身子挺得笔直,先不看面前的东西,反倒滴溜溜转着脑袋环顾四周。
她倒是一点不怕生,黑葡萄似的眼睛扫过全场。
她看向东侧,最前头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阿玛,身后立着大伯伯、三伯伯、四叔叔,一个个都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站得笔直。
她张着小嘴,朝着胤礽“啊啊”叫了两声,小眉头皱着,像是在疑惑——往常阿玛都蹲在身边陪她玩,今日怎么站得那么远?
她又歪着脑袋转向西侧。
最上头坐着皇曾祖母,穿得金灿灿的,正笑着朝她招手;
旁边站着总给她带蜜饯的“贵妃姨母”,再往后是一堆不认识的女眷,再往后是一堆她不认识的人。
她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额娘也在那边。
弼尔雅更疑惑了,小脑袋歪了歪,怎么额娘也站那么远?不抱她吗?
“小格格,该抓东西了。”
梁九功躬着身子,凑在旁边轻声提醒,伸手指了指她面前满满一案的物件,“您瞧瞧,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弼尔雅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这一案子的物件。
这些东西她并不陌生——阿玛和额娘在毓庆宫里跟她玩过这个。
只不过那时候摆的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多人看着。
她伸手够了一下,够着那支小狼毫,攥在手里摇了摇,又放下了。
然后爬了两步,够到那只金算盘,拨了两下算珠,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扔在了一边。
转头去摸那只白玉如意,如意头凉凉的,她捏了捏,又搁回去。
这边拿拿,那边玩玩,从案子这头爬到那头,又从那头爬回来,一件一件地过手,没有一件在她手里留得久的。
钮祜禄贵妃站在西侧,看得有些着急,偏过头去看晞宁,眼神里满是询问——你没排练吗?
晞宁回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分明在说:练了,可这小祖宗不按流程走啊。
满殿人屏着息,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候,弼尔雅忽然一把抄起那本《千字文》,攥在手里。
殿里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好,爱读书,是个好兆头。
可她刚把书抱稳,另一只手又伸出去,够到了那个绣花绷子。
绷子上绷着素绫,旁边搁着几缕彩线,她一把攥住绷子,彩线也跟着缠了上来。
胳膊底下还夹了把迷你角弓,一眨眼的工夫,她怀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满殿人看得目瞪口呆。
哪有这么抓周的?
弼尔雅抱着那一堆东西,迈着晃晃悠悠的小步子,往东侧走。
她径直停在胤禔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胤禔一头雾水,一大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晌。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胤禔的衣摆,胤禔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下一秒,弼尔雅从怀里扒拉出那把小角弓,吭哧吭哧塞到胤禔手里。
胤禔举着那把还没他巴掌大的小弓,整个人都僵住了。
塞完胤禔,弼尔雅抱着剩下的东西转身,又挪到胤祉跟前。
胤祉倒是有眼力见,连忙主动蹲平了身子。
就见小丫头在怀里扒拉半天,掏出那本书,“啪”地拍在他手心。
胤祉捧着那本轻飘飘的小书,哭笑不得。
再下一个是胤禛。
也不知是谁备的物件,竟在抓周盘里搁了根乌木戒尺,方方正正的,煞是扎眼。
弼尔雅一眼就瞅见了,伸手捞起来,抱着东西颠颠跑到胤禛面前,举起戒尺就往他怀里塞。
胤禛接住那根戒尺,嘴角都忍不住地抽搐。
弼尔雅往后看了看,没看到其余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问什么。
胤禛像是听懂了,温声说:“其余几个叔叔在后边等着呢。”
(我搜了一下,这个时间的八九十还没上朝堂呢,所以也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身旁的宗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胤禛,像是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
这只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能听懂什么。
下一秒,就见弼尔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一本正经。
她从怀里又挑出几样零碎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到胤禛怀里,嘴里“啊啊”两声,像是在叮嘱:帮我分给他们啊。
胤禛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替你送到。”
交代完“差事”,弼尔雅抱着最后剩下的针线笸箩,转身朝胤礽走去。
胤礽见女儿朝自己过来,早早地就蹲了下来。
小丫头颠颠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把那针线笸箩往他手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