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 > 第541章 新规落地,去江南人选

第541章 新规落地,去江南人选

    垂拱殿赵昊与三位宰相定下议事的第二日,朝堂明旨即刻下传。

    中书门下抄录敕令,发往开封府、礼部、进奏院、诸路转运司,白纸墨书、朱印鲜明,严审报章、封禁私刊、官绅背书、文责连坐五条新规,毫无遮掩,遍传京师内外。

    一道诏令,如秋风扫叶,瞬间涤荡整座汴京。

    此前百余年内,京城小报私刊之盛遍地皆是,只是一直没有人来收拾,更没有人重视,别问,问就是文风雅事。

    有些事不是不重要,只是没有损害到顶层人的利益,大苏老师那些文坛中人都不算什么,他们毕竟不掌握实权,无伤大雅。

    可要涉及到操控汴京舆论,抹黑宰相,这件事便上了案板,很多事也不是朝廷不能做,只是想不想的问题。

    你当上面人不知道下面的问题么?

    知道,他们也清楚得很。但那又如何,反正又伤害不到他们,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疼的。

    至于那些流言,花边新闻,糊弄糊弄底层人倒也不错,关键时候还能用来转移民间的视线。

    大宋雕版印刷盛行,京师州桥、相国寺周边、御街两侧,密布数十家书坊、印铺、刻字肆。往日天未破晓,便有报贩挑担推车,奔走长街,沿街高声叫卖各色小报。

    这些私报不经官府勘审,不拘虚实、不守法度,内里尽是内探私窃的朝堂碎闻、尚未议定的奏章、捕风捉影的边地传闻,更有无耻文人凭空杜撰君臣争议、新政利弊、灾异谶语,肆意抹黑朝局,挑拨士林非议。

    尤其四月士林风波前后,江南失意士子、被贬闲散官吏暗中出资,托书坊私印小报,日日捏造流言,妄言科举改制弃圣道、重技艺是败坏文风,污蔑官家新政是坏了祖制。

    借着市井小报流布极快、无人追责之便,蛊惑寒门举子、煽动市井人心,暗中为江南士族张目。

    彼时御街两侧,行人驻足买报、士子围读议论、商贾传看闲谈,几日之间之间,虚妄流言便可传遍半座汴京。

    自从开封府兴大狱,抓了一大批不法小报之后,整座京城的市井风气,骤然一变。

    天光微亮,往日喧嚣震天的御街、州桥大街,格外清净。往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彻底绝迹。

    往日摆满街边、堆叠如山的各色私刊小报、匿名报纸,尽数消失无踪。

    相国寺前街最大的几家书坊,以前开门最早、客源最盛,如今迟迟落锁闭门,门板层层扣合,只留一道窄窗透气。

    四月到五月的那段时日里,开封府衙役、皇城司逻卒两两成行,沿街市巡行稽查,腰佩长刀、神色肃然,巡察每一处书坊、印铺、摊贩,但凡见有私藏小报、私自叫卖者,即刻拘拿。

    御街街口,往日成群结队的报贩,早已不见踪影。

    午后时分,礼部正式挂牌审报司,专管天下刊印、报章、文集、传单审核诸事。

    此后,但凡士人著书、书坊刻刊、商行印报、市井传册,必先誊写底稿送至礼部审报司,逐条核验,排查谤政、虚言、妄议、泄密、惑民之语。核验无误、加盖礼部朱印,再由一名在职京朝官实名背书担责,方可刊印流通。

    无印者为伪,无保者为私,一经查获,严惩不贷。

    入城赴考的南北举子,经四月风波、今日报禁新规双重震慑,个个谨言慎行、潜心读书。江南士子再不敢私下抱团非议改制恩科,无人敢私下散播流言,大家都埋首经义、水利、律法、算学诸科,安分备考。

    键政哪有前程重要?

    办报纸的规矩定好,开封府的舆论场也渐渐放松,除了邸报之外,尚有朝廷几位大员作保,刊印私报,不过都是小打小闹。

    就在汴京恩科结束的那一日,赵昊再度召集诸位宰执议事,“江南士族案情重大,牵扯世族豪门、前朝旧党、地方吏治、京师舆论,寻常官员镇不住、不敢查、不敢办。”

    “需择一位刚正无私、不惧乡望、又懂安抚民情、能刚能柔的重臣,持节江南,总领全盘查案。诸位以为,朝中何人可往?”

    朝堂瞬间陷入短暂沉吟,这个人可不好选啊,去江南查案,那是得罪人的差事!

    大宋东南半壁执掌文坛牛耳,又是赋税重地,若是把他们得罪狠了,难免牵扯到家人朋友,仕途受到影响。

    曾布知道这件事官家是铁了心要办,他率先开口:“臣以为,刑部侍郎周之道沉稳老练,可掌刑狱鞫审。”

    这个人选立马遭到了蔡京的反驳,这个人是曾布派系的人,查案可以说难,也可以说不难,证据都在开封府手上,唯一的区别在于轻重罢了。

    并不影响到朝廷大局,在这件事上,蔡京不想让曾布如意,立刻摇头反驳:“刑部侍郎久在中枢,不善地方镇抚,且与江南旧族多有同年交情,恐有牵绊,难以根除积弊。”

    许将思虑再三,推荐道:“殿中侍御史陈瓘素来刚正,可查贪邪。”

    朝堂的御史中丞之位尚在空缺,赵昊也无意补足,毕竟御史台只要有人办事就够了,有没有御史中丞其实不打紧。

    蔡京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观察了下赵昊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变化,再度反对:“御史长于弹劾,短于安民。”

    “此番南下,既要办案肃罪,又要安抚地方、稳财税、安民心,绝非单纯查案弹劾可了。需能办案、能镇抚的要员大臣。”

    “此事,我等难以决定,还请官家示下。”

    这件事他猜测,可能官家心中早有人选,不然不会把他们喊到一起问。

    赵昊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不必再议。朕意,以尚书左丞兼权知开封府陆佃,持节江南,总领三案,全权处置。”

    陆佃贵为尚书左丞,兼权开封府知府,位高权重,宰执大臣,这个分量去江南,足以震慑那帮士族。

    最重要的是,此人性情刚正耿直、办案铁面无私,这几个月整顿京师小报,又在八月安抚流民,主持救灾事宜。

    一桩桩,一件件都向朝廷证明了他的能力。

    同时他精熟律法、深谙民情、通晓地方吏治,既敢重拳惩恶,亦懂安抚怀柔,是朝中极少数既能铁血办案、又能稳妥镇抚一方的能臣。

    换做是别的案子,让大理寺或者御史台的人出面就够了,奈何,此案涉及极广,需要有足够分量的人镇住场子,就像是赵昊当年用吕惠卿查北方官府贪腐一案一样。

    曾布余光扫了眼蔡京,轻轻踏步上前,拱手赞叹:“官家英明!陆农师刚正不阿、不避权贵、行事缜密,又新近整肃京师报禁、深悉舆论朋党之弊,由他南下,再妥当不过!”

    既然官家提了人,那他也不好再提,要不然就是不懂规矩,不识大体了。朝堂的人事之上,只要官家插手,流程符合,资历够,就没有办不成的。

    许将眼睛微微眯起,微微颔首:“陆左丞熟稔条法、进退有度、恩威兼备,查案不会过激滥株,镇抚不会软弱纵容,中正公允,堪当持节大任。”

    蔡京亦是点头,赞道, “陆佃无党无私、不惧豪门!江南士族名望再盛,在他眼中,只有国法、没有乡望。此番南下,必能查清此案!”

    陆佃虽是南方人,却是王安石的徒弟,性格类似王安石,颇为刚正,这个人选确实合适,毕竟这次是去江南办案抓人,不是游玩。

    朝廷要派信得过,能干的人去。

    赵昊看着三人赞许的神色,随即下达命令,“既然你们都觉得合适,那便授陆佃江南安抚制置特使,持天子节钺,便宜行事。”

    “浙西、两浙、福建三路,凡涉案士族、关联官吏、朋党士子,一应查案、传讯、鞫审、定罪、革职、编管,皆由陆佃总决,地方官府不得干预、不得阻挠、不得说情。”

    “组朝廷司法会审同行。抽调大理寺精于旧案、积案法官两员,专审曾府失火旧案。抽调刑部资深郎中三员,专审士族结党、谤政乱政一案。”

    “抽调礼部主事两员,专审士族资印私报、操控舆论、惑乱朝野一案。另遣内侍省供奉官两员、皇城司探事六员,随行暗查取证、纠察私情、监视办案全程,杜绝徇私包庇、人情翻案,全程密报御前。”

    这个安排,把文官主持、宫内监察都包圆了,文官的案子让文官去处理,赵昊不插手,但他要知道内幕和过程。

    又是皇城司?

    曾布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要说内侍随行,他们不意外,可皇城司随行,以前没有这样的例子。

    许将直接问道,“官家,皇城司为内廷人员,有内侍随行,何必再派遣皇城司之人?”

    赵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内侍与皇城司分属不同衙门,不会插手案件,多几个人看着,也没什么不好,尔等还有异议?”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许将仿佛感到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没有再劝阻,“不插手案件自是极好,臣无异议。”

    皇城司的能力在上次京城查案中展现的淋漓尽致,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官家有一双“眼睛”盯着京城。

    与历代赵官家不同的是,赵昊手里的皇城司人手扩充的多,监视的范围更大罢了。只要皇城司不参与查案,不再明面上监察官员,朝臣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个时代,赵昊可不敢把锦衣卫放出来,那固然是皇帝手里的刀子,可刀子是要见血的,一旦朝堂见血,就像是大宋后期的党争一样,必然要撕裂朝堂。

    赵昊不希望看见那样的场面,他可以慢慢提高自己的威望,带领大宋持续的赢下去,后世之君未必能行。

    这样的刀子,他们把握不住,稍有不慎便是君臣失信,离心离德。

    但是这还没完,紧接着,赵昊继续下了一道最重要的部署——携军镇抚。

    “另外,调汴京外西军精锐三百。此三百西军精锐,全副甲仗、随陆佃南下,作为行辕护卫、案事镇抚之用。”

    此话一出,三位宰相神色皆是一肃。

    西军,乃是大宋百战精锐,常年戍边河湟、北疆,身经百战、军纪森严、杀伐果断,与京城娇弱禁军、地方散漫厢军截然不同。

    三百西军虽人数不多,却是百战精兵、朝廷王师象征。

    带着边军办案,意义极大:一是震慑江南士族,告知朝野——此次不是寻常文官查案,是天子持雷霆重兵亲临整顿。

    二是杜绝地方豪强煽动乡民、聚众抗查、阻挠办案,火烧钦差也不是后世才有的专利。尤其是在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时代,地方发生了什么,朝廷很难在短时间内插手。

    三是震慑地方州县官吏,让人不敢徇私包庇士族、阳奉阴违。三百披甲西军士卒,放到江南那块地,以一当十绝不在话下。

    谁要想掂量掂量朝廷的分量,那得看看是自己的脖子硬,还是西军的刀快!

    朝廷不会在明面上杀文官,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官身。

    蔡京先是一惊,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官家深谋远虑,臣远不及也。江南诸族见百战王师亲临,必然肝胆俱裂,心悦诚服!”

    曾布瞳孔猛地一缩,连西军都要调用,难道那帮南方士族真有这么大胆子?

    他转念又想到自己宅邸失火一案,心中轻轻一叹,劝谏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也许,大概,可能真的有吧。

    见曾布不说话,蔡京出言附和,许将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反驳。同时,心中骤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官家的威势是越来越重了。

    旋即,赵昊迅速下令,“传谕陆佃,南下之后,依旨行事:首恶重惩。主导结党、资助小报、煽惑流言、纵火灭证的各族首绅、主谋士子,革荫、削秩、籍没部分优免田产,流放西北编管、永不叙用。”

    “胁从宽赦。年少盲从、被动附议、未曾主事的士族子弟,一律训诫释放、既往不咎,令其闭门读书、安分守礼。”

    “良善优容,世代安分、守礼守法、助力乡梓教化、从未参与朋党私议的江南士族,朝廷下诏褒奖、赐匾旌表、保全门第,恩礼如故。”

    “于江南三路明立条令:禁私社、禁私刊、禁乡党串联、禁门生抱团议朝,写入州县律法,岁岁巡查,永久杜绝后患。”

    江南士族要打击,但该拉拢的还是要拉拢,不能一杆子都打死了。只要是人就会有斗争,分化拉拢,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就容易对付的多。

    赵昊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现在正值恩科,江南这一届的科举名额能占多少,是朝廷说了算。

    各家子弟的前途都在朝廷手上捏着,要不要与朝廷对抗,你们掂量掂量。

    三人齐齐躬身,齐声领旨:“臣等遵旨!”

    当日午后,诏令直达京畿西军驻营、直达各部衙门、直达陆佃府邸。

    尚书左丞陆佃接旨之后,即刻入朝辞陛。他穿着紫色朝服,端方肃正,面色坚毅沉稳,无半分畏难之色。

    御前,陆佃躬身领命,声线铿锵:“臣陆佃,承蒙圣恩持节南下,必秉公持正、不避权贵、不枉一善、不纵一恶,不负官家重托!”

    赵昊望着眼前的臣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卿此去,当惩恶而不扰民、肃党而不乱地方、立规而不留大患。朕在汴京,静候卿凯旋复命。”

    陆佃不似蔡京曾布这等大臣,可以说标准的儒家士大夫,有自己的底线和道德观,有时候会显得不够“圆滑”,不识“实务”。

    每个时代都会涌现出一部分这样的人,他们事事为公,公心大于私心,舍小家为大家,值得敬佩。

    时势和风向改变不了他们的风骨,也折不断他们的脊梁,他们或许走不到最上层,却是朝廷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有些事,总是得有人来做。

    赵昊刚说完,陆佃便躬身应下,“臣,誓死不负!”

    退出垂拱殿后,陆佃即刻着手整备行装、集结会审官员、对接皇城司探事、传令西军整队。

    数天之后,京畿郊外西军大营,号角低鸣。

    三百西北百战精锐,铁甲亮铠、腰悬弯刀、背负长弓,历经河湟血战,气息凛冽肃杀。令下之后,即刻整队列队,甲叶铿锵、军容肃整,只待使节号令,即刻南下江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