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就在下一条街。
餐馆门口的灯牌被打掉半边，剩下个“营业中”还亮着。
门后，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用肩膀顶住桌子，腾出手给自己的枪换弹匣。
旁边有人拽他。
“后面能走了，撤！”
“人搬完了？”
同伴朝里看了一眼。后厨还有两副担架，几个人正抬着其中一副往窄门外挤，伤员的手垂在门边，擦过去时连缩都没缩一下。
“还剩两个。”
“那你他妈搬去，拽我干什么！”
男人甩开袖子，推上弹匣，从桌边的空隙朝门外还了一枪。他是哈维派来守这条街的，餐馆归企鹅，后门停着的送货车也归企鹅，今天晚上全拿来装人了。
好怀念以前只需要卖卖粉养养鸡打打架收收保护费的日子啊，但谁叫现在就业环境差呢？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老大让干啥就干啥吧。
毕竟哈维都帮他们把五险一金给交上了。
为哥谭变好而奋斗！
但门外那几个疯子尤其见不得他们干这个。
刚才一个断了胳膊的客人想从正门跑出去，被他们抓住，按在台阶上。男人隔着门让他们放人，对面还真松了手。
客人刚爬起来，背后就挨了一枪。
那帮人笑着让他继续爬。
人就这么死在了离门不到两米的地方，伸出的手快要碰到台阶最上面那层。
“丹特让你们当好人，你们还真当上了？”
外面的小头目踩着尸体，伸头往店里看，耳朵上晃着一枚金圈。
“把枪放下，出来聊聊。大家以前不都认识吗？”
“滚！”
金耳环乐了，朝身后勾勾手。两个手下绕向隔壁的门廊，准备从窗户进去，另一个把点燃的酒瓶递给他。
“行，那就烤着聊。”
他往后抡起胳膊。
手腕上多了一根白线。
金耳环被拽得原地转了半圈，酒瓶脱手，砸在自己脚边。火呼地卷上裤腿，他低头拍了两下，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全，黑影已经落到了面前。
“蜘——”
一只手攥住他的脸，将他掼在台阶上。
砰！
脑袋撞着石头，地上那具被他踩着的尸体跟着晃了一下。
餐馆里的人握着枪，探出的半个脑袋僵在了门边。
蜘蛛侠？
枪口赶紧往上抬了抬，险些误伤友军。
台阶下的枪手已经扣动扳机。毒液蹬住金耳环的后背，迎着枪口扑过去，左手抓住护木向外压，右肘顺着对方抬起的胳膊撞进下颌。
枪手仰面倒下，毒液踩过他的胸口，身体腾起，双腿绞住旁边那人的肩颈。
那人举着枪，膝盖被下坠的重量压弯，整个人让它带得翻了过去，头先砸在路沿上。
黑影借力落到墙边，蛛丝射进隔壁门廊。
一个正要翻窗的男人被扯住脚踝，从窗台上倒栽下来。毒液拖着他往回一甩，撞上另一个举枪追出来的人，两人一起滚进餐馆门前那摊火里。
惨叫声挤在一起。
廊柱后还有个枪手，双手托枪，朝黑影连开几枪。子弹在它肩上撕出窟窿，黑色往伤处一涌，连里面的血都吞了回去。
男人的嘴慢慢张开。
毒液爬上门廊顶，四肢贴着天花板，直奔他头顶。
枪口追着往上扫，灯碎了，石膏粉扑了男人满脸。他眯着眼往后退，脚下绊住门槛，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黑色的脚掌落在他两腿之间。
他赶紧把枪横过来挡。一只手抓住枪身，连着他一起提起，另一只手按在他脸上，向后一推。
后脑撞穿了门上的玻璃。
他的双手还抱着枪，身体顺着门滑下去，脖颈卡在破洞里，再也没动。
毒液松开手，转身回到街上。
那两个人已经从火里滚出来了。一个还在扯烧着的外套，另一个爬到停着的汽车旁，拉开车门就往里面钻。
蛛丝黏住车门，向外扯开。
男人回头，整扇门已经砸在了他身上。车身被撞得横移出去，轮胎在路面磨出一声尖响，他夹在门和座椅之间，垂下来的脚晃了晃。
同伴终于脱掉外套，抬头看见这一下，张开的嘴里只剩喘气声。
他把两只手往前摊着，慢慢向后挪。
毒液越过他，走向餐馆的台阶。
金耳环竟然还活着。
他翻了个身，手探进腰侧，抖着摸出了另一把枪。枪口朝上找了好几次，手腕实在使不上劲，他听见脚步声，忙把枪往远处一扔。
“别！我认了，我认了行不行！”
他挤出一点笑，血从鼻孔里往嘴上流。
“科波特让你来的？我给他赔钱，店里的东西我赔。你让他开价，我……”
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跟企鹅谈赔钱，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有用的办法了。以前双方火拼，砸了谁的店，死了谁的人，最后不都是这样谈的？
总不能真把人全杀光。
“我手里还有两条街！都给他！”
他的声音一下高起来，眼睛越睁越大，两只手抓着毒液的手臂，拼命想把自己放回地上。
毒液将他提到眼前。
面罩下缘缓缓裂开，露出两排湿漉漉的牙齿。
金耳环的笑彻底没了。
“等……”
一声脆响。
他的脖子被拧断，尸体扔回台阶旁，和刚才那个想逃走的客人躺到了一起。
餐馆里，守门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将枪挂回肩上，扶着桌子往外看。
“蜘蛛侠？”
没有回应。
倒是地上那个脱了外套的家伙，忽然朝他爬过来。
“救我！快把门打开，我投降！我跟你们走！”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白线缠住了那人的腰，将他从门前拖开。指甲在台阶上刮过去，毒液抓着蛛丝抡起手臂，人影从餐馆的橱窗前横掠而过，撞在街对面的墙上。
求救声停了。
身后有人小声叫他，男人才回过神，放轻脚步退向后厨。
他原本想问问蜘蛛侠能不能帮忙抬个人。
算了，自己抬吧。
黑色身影蹲在尸体旁，手指上沾着血。远处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它立即抬起头。
停在路口接应的皮卡倒出了半条街，司机扭着头，眼睛盯着后窗。副驾驶上的人不停催他，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
“别拽我！你他妈想一起撞死吗！”
司机甩开他，将车头调过来，沿着货场的方向狂奔。
黑影跃起，抓住二楼的窗沿，借着蛛丝荡了出去。
……
货场仓库里，黑面具正用枪指着一个手下。
“再说一遍，谁让你把车开走的？”
“阿尔贝托先生。他说要接人……”
“那你就让他走回来！我的车呢？！”
罗曼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伤腿架在旁边的箱子上，稍微一动便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好不容易从警车里出来。
原本押送就不顺，堵在火场外面走不了，后来又来了外星飞船，一炮轰得整排车翻了个底朝天。小丑的人把他从车里拖出来，说是带他去个安全地方。
罗曼当时居然信了。
他特么居然又信了小丑！
还不如回黑门度假去了呢！
看看这地方！
稻草人的罐子摆在墙边，谜语人的电脑铺了半张桌子，还有个坐轮椅的疯帽匠，正在让人给自己接设备。
有这几个人在的地方，安全得了吗？蝙蝠侠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找过来！
“车回来了，你先把枪放下。”
阿尔贝托从外面走进来，将钥匙往桌上一扔。他嘴角贴着纱布，说话时半边脸都不太敢动。
“人也接回来了。现在外头到处都在炸，你开车出去准备往哪走？”
“去哪都比跟他们待着强。”
罗曼朝屋里扬了扬枪口。
“尤其那个放毒气的。”
克莱恩抬眼看他，手还搭在罐体的阀门上。
阿尔贝托立即把罗曼的枪压下去。
“行了，留着子弹。这里疯子够多了。”
稻草人冷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拧紧接口。
他刚才让蜘蛛侠和罗宾堵在商场里，险些连装置一块儿被收走。外星炮火打穿侧楼，那两人忙着救楼里的人，他才趁乱逃了出来。
附近负责接应的车顺路收上谜语人和疯帽匠，把人都送进了货场。小丑早就留了这一处地方，枪、车、备用设备一应俱全，原本四散的手下也在往这里跑。
罗曼看着门外进进出出的人，越看越想走。
挤这么多人，等超级英雄来了，他这条断腿跑得过谁？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车钥匙。
门外响起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有人撞开门冲了进来。
“蜘蛛侠！蜘蛛侠追过来了！”
罗曼的手停住，慢慢转过脸。
……真他妈来了。
“多少人？”阿尔贝托问。
“就他一个。我们的人全死了，刚才还在开枪，转眼就……”
那人抖得话都说不齐，回头朝门外看。皮卡司机从另一侧跑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仓库。
“他在上面！”
一团蛛网从高处落下，黏住皮卡的车顶与侧面。车身被扯得倾斜，两个轮子离开地面，轰地侧翻在出口，里面那辆车彻底没地方走了。
罗曼攥紧钥匙，眼看着自己的退路没了，整张脸抽搐起来。
“开枪！打死他！”
枪手们冲到门边，仰起枪口。毒液贴在外墙上，肩背撑起，白色的眼睛正对着仓库里的人。
子弹扫过墙面，黑影沿着檐口爬行，蛛丝接连射向屋里的横梁。克莱恩提起喷管，疯帽匠催着人将轮椅推到货箱后面，手里的控制器亮了起来。
谜语人切断正门上方的灯，转头朝还堵在桌边的罗曼骂了一句。
“带你的人去侧面！全挤在这里等他一起捆吗！”
阿尔贝托揪住两个枪手，推向侧门。罗曼扶着箱子往后挪，抬起枪，对准门外那道黑影。
毒液松开檐口，扯紧蛛丝，从敞开的仓门荡了进来。
迎面数支枪同时喷出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