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下旬,第九军各师陆续到达南京城外指定驻地。
胡宗楠的第一师从四川松潘县开过来,在南京城东扎营。罗卓英的第十一师从浙江龙泉赶来集结完毕,驻防南京城西,俞济时的第八十八师过浦口,在南京城北展开。第九十九师和第一百师的所有部队也到了,驻扎在南京城南和皖南一带。
打眼看去,五万人马,差不多半数已经是德械装备,绝对的王牌。
不一会儿,王耀五就急匆匆的跑来通知楚云飞。
“军座,第九军各部已基本到达驻地,各旅团主官已全部集结在军部指挥所,请指示。”
“基本?”
“是,黄维少将预计还有三个小时到达指挥部。”
“奶奶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军座,黄维将军收到命令,已经是马不……”
“你不用替他解释,到时候让他亲自来见我。现在立刻备车,去军部指挥所。”
“是,军座。”
吉普车一路飞驰,窗外的梧桐树变得更加光秃秃的了,楚云飞看了一会儿,在车里闭目养神,不一会儿。
“军座,到了,军座。”
王耀五一边说着一边捅了捅。
“左民啊,到哪了?”
“到位了,已经到位了,军部指挥所。”
“走,这就下车。”
楚云飞和王耀五大步流星的朝着指挥所的方向走着。
一步步走近,远远就能听到一阵嘈杂的谈话声。
“我说,老胡,你他娘的第一师装备也太好了吧,清一色的德械装备,乖乖,那士兵脚上个个军靴穿着,到底是天下第一师,校长的心头肉啊,跟咱这后娘养的是不一样。”说话的是第99师师长,傅仲芳,保定八期步兵科,嗓门天生比别人大一号。
“我说,老傅,你的99师差不到哪里去啊,两年前分开的时候,你小子手里可是没有一丝德械装备,刚刚我手下跟我说,好像看到不少反坦克速射炮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88师过去了呢。”
“怎么说,羡慕咱一师的大皮靴,正儿八经德国货,我方学弟给我们采购来的,你要是愿意给我做件事,我送你几双。”
“什么事?”
“给我擦皮鞋。(法国口音)”
“淦你娘,滚。”
“哎呀,老傅,开个玩笑,散会后送你几双,别恼啊。”
“行,这话是你说的啊,老俞可以作证的啊,到时候谁不送谁是狗娘养的。”
楚云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招呼了旁边的王耀五,王耀五立刻会意。
“楚长官到!”
只见个师旅团主官全部站起,面向前方立正,楚云飞快步走向主桌。
“坐!”
所有人立刻坐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杂音。
“刚刚是谁说什么狗娘养的啊?”
“报告军座,是卑职。”傅仲芳站了起来。
“好,你有种,敢做就要敢认,这点你是好样的,但是,我们是军人,一言一行要作为士兵表率,要讲文明。明白了吗?”
“明白,卑职甘愿受罚。”
“罚你散会后去校场跑十圈,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是!”
楚云飞站在军部指挥所的地图前,各师旅团主官围坐了一圈。
“兄弟们好久不见,现调集大家来,是因为第九军要重新整编,五个师,满编五万人,全副德械装备,各师全部打散,兵员重新分布,禁止拉帮结派,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敢打仗、打胜仗的部队,我不在军部的时候,就由胡宗楠代理军务。”
胡宗南站起来立正:“是!”
“多余的话,咱也不说了,大家要认真去做,在第九军,没有什么亲疏有别,能者上,庸折下,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X35
“好,散会!”
会议结束后一个小时,黄维终于急匆匆的赶到了。
“军座,属下黄维前来报到。”
楚云飞连抬头看他都没看,仿佛面前就没有人一样。
黄维也是立刻看出异常。
“对不起,军座,属下来迟了,甘愿受罚。”随即扑通跪倒在地。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黄维啊黄维,说说吧,为什么迟到了。”
“军座,日军在上海最近动静有点大,我担心自己离开之后,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办,完成不了军座出国前留给我的任务,于是就多加部署了一下,耽误了一些时间,这才迟到了。”
“好,军国大事在前,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看你不是在为私事的份儿上,罚你去跟着傅仲芳一起校场跑十圈。有意见没有。”
“卑职没有意见,谢军座赐罚,卑职这就去,这就去。”
黄维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楚云飞对着身边的王耀五说
“这个黄维啊,几年不见,溜须拍马的本事儿倒是涨了不少啊。”
“都是军座教育有方啊。”
楚云飞撇了他一眼,王耀五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了,于是连忙补救。
“军座,我的意思是军座在弟兄们的眼里威望很高,大家都心服口服。”
“嗯,你也去跟着跑,现在过去还能少跑几圈。”
“军座,我错了,能不能不去啊。”
“行了行了,你看看你,我出国后回来,你胖了多少了,偶尔练一练。”
“是,军座。”
……
十月底,北平、天津、察哈尔等地传回的情报越来越让人不安,土肥原贤二在华北的活动愈发猖獗,宋哲元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日本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倒向南京,华北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楚云飞坐在陆军大学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敌情报告,土肥原贤二以“关东军代表”名义向宋哲元提出“华北自治”方案,北平方向,日军在丰台、卢沟桥一带频频演习,装甲车在街上横冲直撞。
察哈尔方向,日方利用“张北事件”余波进一步施压,排挤国民政府在察东的军政力量,这一连串动作已经超出了外交摩擦的范畴,完全是是赤裸裸的军事侵略前奏。
他想了想措辞,提笔写下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抗日建议书,建议书的核心只有一条,采取军事反制措施,坚决制止日军在华北的挑衅行为,他让王耀五快速递交到了校长办公室。
次日,校长一直没答复,楚云飞已经等不急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侍从室的号码。
“我是楚云飞,请给我接委员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蒋介石低沉的声音:“云飞,什么事?”
“校长,华北局势危急。学生建议立即采取军事反制措施,制止日军在华北的挑衅行为,第一,调动中央军北上,向北平、天津方向集结,形成军事威慑,第二,命令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就地抵抗,不得再退让。
第三,全国进入戒备状态,以防日军扩大事态,学生以为,日军的胃口越来越大,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再退,华北危矣,华东、华中也要面临陷落的风险,我们已经到了不能再退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蒋介石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云飞,你的建议我看到了。但攘外必先安内,这个次序不能乱,日本人在华北搞事,我们当然要抗议,要交涉,要争取国际支持。
但现在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我们的军队还都在围剿赤匪,没有准备好,苏联的态度也尚不明朗,日军并未开战,我们也难以取得国际的支持,你现在就要我调动中央军北上,不是给日本人扩大事态的借口吗?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彻底消灭赤匪,再挥兵北上不迟。”
楚云飞握着听筒的手指不由地收紧了,他很想说再等就来不及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他不是二十几岁在南昌行营敢跟校长拍桌子的年轻人了,他知道校长一心对内,谁也改变不了,也许只能靠……
“学生明白了。学生服从命令。”
“明白就好,云飞,我知道你心里急,但国家大事,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你先把手头的整编军队和陆大的事情做好,这就是在帮党国的大忙,华北的事,我会处理的。”
“是,学生知道了。”
电话挂断,楚云飞把听筒放下,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