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着眉,压低声音:“爸,你怎么还真出来摆摊了?”
周围声音小了一点。
宋尔尔看了男人一眼。
潘爷爷笑容有些僵:“节目组说摆摆,也没啥。”
男人看了看桌上的木件,又看了看镜头,脸色更难看。
“这些旧东西有什么好摆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非要出来折腾,让别人看笑话吗?”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变了。
陈奶奶立刻说:“你说什么呢?谁看笑话了?”
男人烦躁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家里又不缺这点钱。”
潘爷爷低下头,慢慢把手里的工具放下,刚才还亮着的眼神,一点点暗了。
宋尔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也淡了。
季晚的表情先冷下来,她最讨厌这种话。
不是因为话有多难听,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总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宋尔尔刚要开口,陆执忽然轻轻按了一下桌角。
他像是提醒她,这不是镜头前怼两句就能解决的事。
宋尔尔看了他一眼。
陆执低声说:“先听。”
谢听白也合上笔记本,视线落在那男人身上。
男人显然也知道有镜头,压着火气,语气放软了点:“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些木头活别弄了,医生都说了,你要多休息。你要是真觉得无聊,我给你买个电视,你在家看电视不行吗?”
潘爷爷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电视没声。”
男人皱眉:“怎么没声?上次不是刚修过?”
潘爷爷摇头。
“不是那个声。”
男人愣住。
陈奶奶别过脸,没说话。
宋尔尔忽然听懂了。
老人说的不是电视声音。
是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是有人问他木头怎么打磨的声音,是有人坐在他面前听他讲年轻时候怎么做椅子的声音。
不是家里缺电视,是日子太安静了。
宋尔尔看向那个男人,声音不高。
“叔叔,潘爷爷今天没怎么累,我们一直在旁边帮忙,他主要是讲讲这些木件的故事。”
男人看向她,显然认出了宋尔尔,他表情有点复杂。
“我知道你们是录节目,可我爸身体不好,你们录完走了,回头难受的是他自己。”
这话并不是全错,宋尔尔一时没有立刻反驳。
季晚却忽然开口。
“那您多久回来一次?”
男人脸色一僵。
季晚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是替节目组说话,也不是替谁指责您,我只是好奇。您说怕他累,怕他难受,那您知道他这把椅子修了多久吗?”
男人没说话。
季晚继续:“您知道这只木鸟是给谁做的吗?知道这张小板凳以前是谁坐的吗?”
现场安静下来,男人的脸色慢慢有些挂不住。
宋尔尔看向季晚。
她没想到,第一个把话说重的人会是季晚。
季晚却没有停。
“有时候老人不是非要折腾,他只是想确认,自己还不是一个只能被安排休息的人。”
这句话落下,连弹幕都安静了片刻。
潘爷爷抬起头,看向季晚。
季晚偏过眼,没有和老人对视。
她好像忽然不太习惯被这样看着。
男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奶奶冷着脸:“你忙你的去吧,你爸今天高兴,别扫他的兴。”
男人低声叫了一句:“妈。”
陈奶奶没理他。
潘爷爷却慢慢开口:“建平。”
男人抬头。
潘爷爷看着他,笑了笑:“我不累,就是想再做点事。”
男人眼眶忽然红了一点。
他别过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别坐太久。”
潘爷爷点头:“好。”
这场突然出现的小风波,就这么被轻轻压了下去。
男人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有个小孩跑过来,拿起一只木鸟,问:“爷爷,这个真的能飞吗?”
潘爷爷笑了。
“你拿着跑,它就能飞。”
小孩立刻举着木鸟往前跑。
风从村口吹过来,小孩笑得很大声。
男人看着那一幕,眼眶又红了。
宋尔尔低头,把桌上的木梳重新摆齐。
季晚站在她身边,忽然低声说:“我是不是说重了?”
宋尔尔看她:“你还会担心这个?”
季晚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没有良心。”
宋尔尔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
“还行。”
季晚:“什么还行?”
宋尔尔:“良心还行。”
季晚翻了个白眼,可她没有反驳。
不远处,陆执静静看着她们。
谢听白也看着。
过了一会儿,谢听白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
【有的人接近别人,是带着目的来的。】
【但目的走得太近,也会被人心反过来暖的烫到。】
小集一直持续到下午。
木作摊前的人比一开始多了很多,最先是路过的村民,后来是被直播吸引来的附近游客,再后来,连节目组商务团队都临时过来问能不能加一个线上展示链接。
潘爷爷一听“线上”两个字,表情明显懵了。
“什么线上?”
宋尔尔想了想:“就是不用来村里,也能看见您的东西,也能买到东西。”
潘爷爷还是没太听懂:“人都不来,怎么看,怎么买?”
季晚靠在桌边,慢悠悠接话:“现在的人隔着手机什么都看,看饭,看风景,看别人谈恋爱,也看木头鸟。”
周闻野刚好从旁边路过,立刻探头:“谁谈恋爱?”
宋尔尔看他:“你今天鸡蛋卖完了吗?”
周闻野脸上的八卦瞬间变成了痛苦。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眠在后面小声补充:“还剩八个。”
宋尔尔点头:“那你还有八个梦想没有完成。”
周闻野捂住胸口:“宋尔尔,你嘴太毒了。”
季晚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她刚笑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季晚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直播我看了。】
季晚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宋尔尔在镜头前讲木鸟,也看见潘爷爷的儿子来了,更看见她开口替老人说话。
季晚忽然觉得有点烦。
她可以接受他看见她漂亮、锋利、能控场,也可以接受他看见她完成任务。
可她不太想让他看见刚才那一幕,因为那一刻,她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