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把最后一个小木梳装进纸袋里,回头看见季晚站着不动,问:“怎么了?”
季晚按灭屏幕:“没事。”
宋尔尔看她:“你每次说没事,都像有事。”
季晚笑了下:“你挺敏感。”
“做我们这行,不敏感活不到现在。”
季晚一顿。
这句话宋尔尔说得很轻,像玩笑,也像真话。
她忽然想问,宋尔尔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是身体意义上的活着。
是被骂,被压,被利用,被挂在热搜上一次又一次审判之后,还能这么笑着站在人群里,说一句“做我们这行”。
可她最后没有问,有些问题问出口,就会显得她靠近得太真了。
小集快结束的时候,谢听白那边帮柳婶写好了蔬菜摊的牌子。
他没有写什么夸张宣传,只写了几句很简单的话。
【今天摘的菜,今天上桌。】
【辣椒有点辣,炒肉很香。】
【豆角不挑锅,清炒也好吃。】
周闻野看完,表情复杂。
“谢老师,你这个文案怎么这么朴素?”
谢听白说:“菜不需要太多形容。”
宋尔尔路过,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还要给豆腐写三生三世?”
谢听白看向她:“豆腐可以有,豆角暂时不用。”
周闻野立刻看向镜头:“朋友们听见了吗?这就是编剧的偏爱,连豆腐都比豆角有故事。”
林栀在旁边笑了一下,她刚把一筐辣椒重新摆好,手指被辣椒蒂划了一下,微微红了。
谢听白看见,顺手把旁边的纸巾递过去。
林栀愣了愣:“谢谢。”
谢听白没有多说,只低头继续整理牌子。
周闻野看着两人,眼神瞬间亮了。
他慢慢凑近姜眠,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边也有点情况?”
姜眠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乱说。”
周闻野压低声音:“我不是乱说,我现在是恋综观察员。”
姜眠:“潘爷爷比较像。”
周闻野:“……”
他沉默两秒,不服道:“我可以当副的。”
弹幕立刻开始热闹。
【周闻野你还是专心卖鸡蛋吧。】
【谢听白和林栀很细水长流了。】
【他递纸巾好自然。】
【我好喜欢看啊啊啊。】
【云城站群像比海岛更好看。】
宋尔尔也注意到了,她看了看林栀,又看了看谢听白,忽然笑了下。
陆执正好站在她身边。
“笑什么?”
宋尔尔:“觉得节目组这次请编剧,可能真请对了。”
陆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谢听白低头写字,林栀站在旁边,正轻声和他说着什么。
两个人之间没有很明显的暧昧,却有一种安静的靠近。
陆执收回视线。
“你很关注他?”
宋尔尔一顿,她转头看陆执。
陆执神色很淡,像只是随口问一句。
宋尔尔眨了眨眼:“我关注的是林栀。”
陆执看她。
宋尔尔忽然笑了:“陆老师,你刚才是不是断句断错了?”
陆执垂眼:“没有。”
“那你问什么?”
陆执沉默两秒。
“他一开始一直在看你。”
宋尔尔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挺诚实。”
陆执看着她:“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陆执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谢听白身上,又很快收回。
“编剧习惯把人当素材。”
这句话不算重,但宋尔尔听懂了。
陆执不是讨厌谢听白,他只是担心谢听白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人物,一段可以被记录、被分析、被写进故事里的素材。
宋尔尔低头笑了一声。
“陆老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陆执皱了下眉。
宋尔尔说:“我现在连生活费都只有三十,素材费估计也不高。”
陆执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
“宋尔尔。”
他很少这样叫她全名。
宋尔尔抬头。
陆执声音很低:“你不是素材。”
周围很吵。
村口有人收摊,有小孩举着木鸟跑来跑去,周闻野还在远处和最后八个鸡蛋斗智斗勇。
可这一瞬间,宋尔尔好像只听见了陆执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陆执看着她,像是说完这句话也不打算再解释。
他总是这样。
平时冷淡得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开口,又总能精准地把她那些习惯性玩笑堵在喉咙里。
宋尔尔移开视线,声音轻了一点。
“知道了。”
陆执嗯了一声。
弹幕没有完全听清两人说什么,但镜头拍到了他们之间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
【他俩刚才说什么了?收音给我开大!】
【宋尔尔怎么突然不怼了?】
【陆执那个眼神,我真的扛不住。】
【这俩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还暧昧。】
小集结束后,节目组开始统计积分。
潘家院木作摊卖出木鸟十七只、木梳六把、小板凳两张,额外获得八分生活积分。
柳婶家的蔬菜摊和陈家院鸡蛋摊也卖得不错,只是周闻野最后八个鸡蛋实在推销不出去,他急中生智,现场给每个鸡蛋画了表情。
姜眠看着那些有眼睛有嘴巴的鸡蛋,整个人都懵了。
“这样会有人买吗?”
周闻野很自信:“它们现在有灵魂了。”
最后还真被几个小孩买走了。
周闻野捧着积分卡,像打赢了一场硬仗。
“看见了吗?艺术拯救商业。”
宋尔尔:“鸡蛋本来没那么大压力。”
周闻野:“你不懂,它们完成了自我升级。”
谢听白路过,认真看了那几个被买走的鸡蛋一眼。
“挺有荒诞感。”
周闻野立刻激动:“谢老师懂我。”
宋尔尔:“他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说你闲。”
大家笑成一片。
傍晚回到潘家院时,陈奶奶已经把米淘好了。
潘爷爷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今天剩下的一只小木鸟,翻来覆去看。
宋尔尔走过去:“舍不得?”
潘爷爷笑了笑:“以前做的时候,没觉得这些东西能被人喜欢。”
“现在知道也不晚。”
潘爷爷抬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宋,你这孩子,心里苦过吧?”
宋尔尔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季晚正从厨房门口经过,脚步也慢下来。
陆执站在水井边,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菜,闻言抬眼。
宋尔尔很快笑了。
“潘爷爷,这怎么看出来的?”
潘爷爷低头摸着木鸟。
“没苦过的人,说不出旧东西也有人记得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