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不容置疑,莹珠犹豫再三,还是松开了。
揭开布的一瞬间,梁云谦已在心中想象过各种可能,直至揭开之后,他才发现,她绣的是巾帕,而巾帕之上有一片竹林,还有一棵松树。
竹林已经绣好,松树只绣了一半,阵脚细密,色泽晕染浑然天成。
略一思量,他已明了。
“这绣的是听松苑和闻竹轩?是送给我的?”
“才不是呢!”莹珠当即自他手中夺走了巾帕,
“我绣的只是闻竹轩,跟你的听松苑没关系,也不是给你的。”
那棵松树那么瞩目,梁云谦很难不多想,
“这花样不就是男子用的吗?”
莹珠黛眉微蹙,努唇辩解,“谁说女子不能用松竹?”
“上回是谁说,巾帕多到用不完?今年都不必再绣?”
他一再追问,莹珠暗斥他的记性可真好,
“我这是……给我弟弟绣的,反正不是给你的,你又不缺巾帕。”
她居然惦记着她弟弟?
“不许给别的男人做绣品!”
这话生分了啊!“我弟弟是我的家人,他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成,往后自有姑娘给他绣巾帕,不需要你来费心,你只能给我做绣品。”
梁云谦特地申明,莹珠不悦娇哼,“不想给你绣。”
“为什么?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误会也解开了,还在跟我置气?”
“你倒是不气了,我受的委屈呢?我还憋屈着呢!”
莹珠扭脸望向旁处,不去看他,梁云谦耐心哄劝着,
“那要怎样你才能消气?”
真让她提条件,莹珠一时间也没个头绪,只模棱两可地道:“看你表现咯!”
这是他从前最爱说的话,每回他都拿这一句打发她,如今总算到了她来反击的时刻。
此时的梁云谦才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气人。
一句看表现,完全摸不着北。
好在他对莹珠尚算了解,不至于束手无策。
“既有了身孕,便是喜事,合该向你娘报个喜。”
此话一出,莹珠眸光瞬亮,“是咯!是该给我娘报喜,那就由我亲自去吧!正好可以在年前看望我娘。”
“松岩也通过了国子监的考试,是不是也该给他庆贺一番?”
“还能见到我弟弟啊?那再好不过了!”
莹珠喜出望外,梁云谦啧叹道:“安排他回家,倒也不难,不过他若是自个儿回来,来回耽误很久,你们相聚的时辰便会缩短。
若是我派人接送,能省些时辰,但要看某人的表现……”
会意的莹珠抱臂轻嗤,“明明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你反倒来给我挖坑?”
“这叫商议,我不强求。”
“我自个儿找马车去接松岩,我又不是没银子。”她还有梁云谦给她的五百两赏银呢!
“你找的人能进国子监给他传话?”
这话把她给问住了,看来单有银子还不够,还得有权势和人脉啊!
莹珠顿感憋屈,却又不愿向他求助。
梁云谦晓得她脾气犟,终是没再与她争执,
“我派人去安排,你不想给好处也就罢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臭脾气的。”
这话莹珠可不服气,“到底谁的脾气臭?我笑脸迎人,你连笑都不会,还好意思说我?”
梁云谦自认脾气的确不好,但遇到沈莹珠之后,他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我脾气再差,还不是拗不过你?我若不来,你就不过去,连生病都不说,你是打算与我冷战到底?”
“是你先给我甩脸子的,我可不想讨人嫌。”
她红唇微努,傲然娇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梁云谦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从前他不许任何人忤逆他,可如今,他居然能包容沈莹珠的小脾气。
大抵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吧?
嗯,一定是这样。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的异常。
“罢了!看在你有身孕的份儿上,爷不与你计较。你回家探亲一事,我先给松岩捎信儿,待确定了时日再知会你。”
得他应承,莹珠欢喜不已,她蓦地踮起脚尖,在他左脸落下一个轻吻。
那一吻极其短暂,似飞鸟在他耳畔掠过,他才感受到羽毛的柔软,还没来得及仔细感知,鸟儿就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抹若榴果香,清甜怡人。
她这样的举动出乎梁云谦的预料,他一抬眼,正对上莹珠那水灵莹亮的眸子,笑容浮在她的小山眉间,看得他那阴翳的心也跟着晴朗。
“你不是……不愿表现吗?”
“那不一样!我若听你的,便是被你威胁,但若我主动去亲,便是对你的奖赏”
她总有数不完的歪理,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
梁云谦轻叹道:“你的话就是理,你高兴那便是对的,不合你心意的,都是错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在王府也是整日受屈的,如今也只是仗着自己有了身孕,才敢与你论一论对错。
若搁往常,我哪有这胆子?你也不会惯着我,你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才给我几分薄面,我都知道的。”
真的只是因为孩子吗?
也许吧!
梁云谦没再深思这个问题,只叮嘱她好生休息,
“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养病,饭菜和地龙以及炭火,我会安置,等我忙完再来看你。”
他抬指轻抚着她柔嫩的脸颊,温声交代过罢,这才离开。
世子走后,候在外头的晴枫长舒一口气,她拍着心口,至今后怕。
“才刚那会子,世子突然说要走,可吓坏奴婢了!若换成旁人说那句话,世子转身就走,绝不会停留,没想到他居然又留下了。”
当时的情形,莹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也是在赌,若他一来我就满心欢喜的欢迎他,往后他更不会将我当回事,只会认为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哪怕他误会了我,只要他肯露面,我就会上赶着黏着他。我不能让他以为我很好哄,所以必须跟他置气,让他自己拐回来。
同时也让他知道,我很介意他的猜忌,才能给他警醒,今后再遇到类似之事,他才会掂量后果。”
“还是主儿考虑得长远,奴婢自愧不如,但这个法子的确太冒险,万一世子不吃这一套,那您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晴枫兀自庆幸,“还好世子在乎您,他才会在外停留,没有真正离开。”
轻抚着自己的腹部,莹珠苦笑道:
“我这是恃孕生娇,他也不是在乎我,只是看在我有孕的份儿上,才拐回来的。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困境解决了,可以暂时安心了。”
梁云谦说到做到,他吩咐连川办的事,连川很快就办妥了。
红罗炭送过去的第二天,兰昭苑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世子将红罗炭的份例拨给了沈莹珠,妒火瞬时点燃徐芳霖的心腔,
“反了反了!沈莹珠当真要造反了!”
气极的徐芳霖去德善堂找睿王妃哭闹,睿王妃遂命人将沈莹珠给请过来。
“莹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红罗炭可是上品,府中侍妾并没有用红罗炭的资格,只有正妃、侧妃以及世子妃方可使用。
你怎能让云谦给你拨红罗炭?简直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