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抹泪的徐芳霖特地纠正,“母妃,世子还没有给她摆纳妾宴,沈莹珠还不算正经侍妾呢!”
经她提醒,睿王妃这才想起这一点,
“是了,莹珠的身份尚未公开,通房就更没有资格用红罗炭。”
来的路上,莹珠就已经猜到,睿王妃肯定是为红罗炭的事找她,她一脸懵然,
“娘娘冤枉啊!我出自贫苦人家,没见过红罗炭,并不了解红罗炭的规则,也不曾要求世子给红罗炭。”
她这低微身份,没见过也是人之常情,睿王妃暂消火气,
“甭管是不是你的意思,总之这红罗炭你不能用,来人,去将闻竹轩的红罗炭抬走,换成寻常木炭。”
一旁的徐芳霖看似掩帕在哭,实则是在得逞的笑。
梁云谦送给她的,她可不能轻易拱手让人,更不能让徐芳霖得逞!
莹珠幽幽开口,“可世子说,我怀了身孕,对气味更敏感,这个炭无烟无味,更适合我用。”
徐芳霖最烦的便是沈莹珠拿身孕说事儿,
“其他侍妾都用的寻常木炭,怎的到了你这儿就用不得?就你矫情?”
莹珠还真不是矫情之人,她是想着要些寻常木炭备用即可,她也没想到梁云谦会给红罗炭。
但既然徐芳霖斤斤计较,那莹珠就该竭力争取。
“世子本就子嗣艰难,我能怀上是老天保佑,想来要保住世子的孩子,大抵更不容易,我自然得小心谨慎些。
娘娘,世子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并非为我,还请娘娘体谅世子的一番苦心。他是想保住孩子,保住世子之位啊!”
莹珠没搭理徐芳霖,只转头向睿王妃表态。
睿王妃仔细一想,沈莹珠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薛大夫的确说过,云谦尚未完全恢复,只有好孕之人才能侥幸怀上,即便怀上也得好好护着,那她用红罗炭,似乎也说得过去。
眼瞧着睿王妃似乎有所松动,半晌没吭声,徐芳霖立马申明,
“你屋里不是有地龙吗?何须再用炭?”
莹珠不紧不慢地道:“下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先前那几日,一到后半夜,地龙就不热了,有炭备用更方便。”
“母妃,莹珠这是夸大其词呢!您已经为她破过例,她却不识好歹,反倒得寸进尺,一再猖狂,偏要用红罗炭。
这若是让府中其他各房的侍妾通房瞧见,又该怎么想?往后人人都借着身孕要求破例,岂不是乱了套?”
徐芳霖最擅长夸大其词,将这事儿说得很严重,莹珠才不会被唬住,
“这些红罗炭是从世子的份例内拨给我的,并非专门为我另设份例,真要论规矩,世子并未逾矩。
而且我只在屋里用,不会摆外头,谁会特地到我屋里查看我的炭?除非有人故意将这事儿宣扬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莹珠的视线落在徐芳霖身上,意在告诉睿王妃,但凡有人传出去,那就是世子妃!
掰不过理的徐芳霖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论身份,
“这可不单单是红罗炭的事,这是关乎位分份例的大事,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却用世子妃的份例,又将我这个正妻置之何地?
母妃,规矩摆在那儿,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例,传出去只会让人认为咱们睿王府礼法混乱!更有甚至,会认为世子宠妾灭妻!”
她二人各说各有理,睿王妃只觉头疼。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启禀娘娘,宫里来人了!”
这个时候宫里怎会突然来人?睿王妃当即站起身来,“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安公公没说,只说是太后懿旨。”
睿王妃顾不得多问,当即正了正衣冠,出去迎旨,徐芳霖和沈莹珠紧随其后。
安公公细声细语的宣读懿旨,“沈氏莹珠,秀外慧中,端方知礼,特赐睿王世子梁云谦为妾,盼尔尽心侍奉世子,绵延子嗣。”
睿王妃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未料这懿旨居然是给莹珠的!
徐芳霖难以置信,世子纳妾不过是寻常事,怎就惊动了太后?
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周紫苏亦觉怪异,
“往往只有高门贵女给宗室王亲做妾时,才会破例下旨,可沈莹珠身份卑微,她凭什么得太后懿旨?”
睿王妃给她使了个眼色,意在告诫周紫苏,安公公还在这儿呢!不可胡言乱语。
诧异的不只是她们,跪在地上的莹珠同样愣怔当场。
梁云谦只说会去办纳妾书,根本没提什么懿旨,这懿旨从何而来,她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敬的接过懿旨,
“民女叩谢太后隆恩!”
她正待叩头,安公公立马近前相扶,
“这可使不得,太后交代了,你有了身孕,虚礼皆免,沈姨娘请起。”
晴枫在旁搭把手,扶她起身,莹珠提裙立定,睿王妃随即请安公公入内喝茶,又奉上赏银。
安公公命人将太后所赏之物都搬进屋内,又将清单奉上,而后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此请辞。
看着太后给的懿旨和赏赐,睿王妃心下颇慰,
“太后已经认可了你,还破例下旨抬你为妾,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既是太后的意思,往后府中谁也不敢再提更换世子一事。”
今日莹珠出尽了风头,赵棠微只觉惊诧,却也不嫉妒。
反正她的目标是世子妃,一个妾室,再风光也不是正室,她没必要把沈莹珠当回事。
倒是徐芳霖,紧吆牙关的模样,怕是已经恨透了沈莹珠吧?
“瞧瞧太后都给沈莹珠赏赐,还亲自将她指给表哥为妾,这一道懿旨,可比纳妾宴还风光呢!世子妃,往后你可得善待沈莹珠,她可有太后撑腰呢!”
赵棠微火上浇油,惹得徐芳霖大为光火,怒视沈莹珠,
“她是世子的宠妾,谁敢苛待她?沈莹珠,你可真是闷声办大事,居然能说服世子,让他到太后跟前为你请旨?”
这个赵棠微,明着是在为她说话,实则是故意激怒徐芳霖,挑拨离间,使得徐芳霖更加憎恨莹珠!
莹珠心下了然,不会因此而得意。
“这事儿我并不知情,我不晓得纳妾还能请旨,世子没跟我提过。
想来是因为世子觉得没给我办纳妾宴,食言了,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打算换一种方式弥补吧!”
说起这事儿,睿王妃便觉解气,
“李侧妃煽风点火,临时取消了你的纳妾宴,她故意巴结新来的宋氏母子,打压云谦,她大约没想到,云谦这般争气,又找太后为你请旨,可算是打了李侧妃的脸!”
睿王妃只当这事儿是李侧妃一手操控,莹珠却认为没这么简单。
多半是徐芳霖在背后推波助澜,将她和梁行舟的关系告知李侧妃,否则李侧妃不会闹那一出。
徐芳霖试图借着李侧妃的权势,打压莹珠。
莹珠没了纳妾宴,被人嘲讽,却又因祸得福,得了太后懿旨,细算起来,这局面多亏了徐芳霖的妒火啊!
徐芳霖打压不成,反倒眼睁睁看着莹珠被太后指作妾室,悔不当初!
早知世子会这么做,徐芳霖就不该拦阻,合该让沈莹珠办纳妾宴才对,如今沈莹珠有太后的懿旨,往后她再想下手,可就得掂量着来了。
她正憋屈之际,忽闻沈莹珠道:
“这还要多谢世子妃,将我带进府,送至世子身边,她说我是好孕之人,那我自当争气些,报答她的恩德。”
莹珠这话说得很客套,但在徐芳霖听来却是阴阳怪气。
她正待回怼,李侧妃笑呵呵进来,
“我听说莹珠得了太后懿旨,这丫头真是有福气啊!才伺候云谦一个月就有了身孕,如今又被太后赏识,这可是大喜事!
姐姐,您得为莹珠摆宴庆贺才是!”
但凡是李侧妃主动要求的,准没好事。
睿王妃眸光微转,“前几日才为老四摆过宴席,今儿个就没必要了。”
“那是请客大摆,姐姐若不愿费事,单摆几桌家宴即可,说起来也是太后懿旨,总得给她贺个喜,以示咱们王府对莹珠的重视,莹珠你说是吧?”
睿王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事实上莹珠也不愿摆宴,因为提议者是李侧妃,她肯定没安好心。
“多谢娘娘的好意,但年底府中忙碌,就别再为我的事张罗了,年后再说吧!”
徐芳霖略一深思,便明白了李侧妃的用意,恰逢梁云谦自府外归来,徐芳霖立马上前询问,
“世子,你回来得正好,莹珠被太后指为妾室,大伙儿正商量着给莹珠办家宴庆贺呢!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