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起身离开。
帐篷里的百姓不能就这么放弃，也不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周凛会尽可能，保全大家。
他准备在帐篷里多装些大门帘，越往里面越能阻隔灰尘。
林雪不着急剩下几间房的安排，她穿上棉袄，戴好口罩，包好头巾出门。
亲自到帐篷，去找名单上的人。
林雪把消息一个个传递出去，小孩们听到能搬到楼房里住，欣喜万分。
他们没了父母，没了亲人，在偌大的帐篷里，只有无尽的欺辱，和惧怕。
现在总管通知他们可以搬进房子里住，那确实给他们带来了生活的希望。
最起码，不会在乱糟糟的帐篷里任人欺负了。
林雪是最后找到那对年纪尚小的兄妹的。
兄妹俩老老实实的坐在大破棉袄上。
哥哥拉着妹妹的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捂暖和些。
即便动作上是温暖的，可不管是哥哥还是妹妹，都懵懵懂懂地呆坐在那。
他们不明白。
不明白世界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了。
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他们该去哪，该做什么，这一切都令兄妹俩迷茫。
林雪看到这一幕，心被扯着疼，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丝笑，蹲下身：
“小虎小雅，你们两个要搬家了，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四岁的小虎，是这个小家庭里，唯一一个懂事的人了。
从林雪这句话里，他能听明白的，只有自己和妹妹的名字，还有‘搬家’这个词。
小虎知道搬家的意思，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之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搬过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短短的胳膊撑住地面，缓慢站起来。
伸手，将妹妹也拉起来。
他牵着妹妹走到没有棉袄的地方，然后自己蹲下身，动作笨拙地将那个破旧的棉袄卷成一团。
棉袄下面有个蛇皮袋子，他一点一点，把棉袄塞进蛇皮袋子里。
再将袋子背到自己的后背上。
棉袄太大，在蛇皮袋子里膨胀了，它在小虎的后背上，显得格外巨大，甚至要比这个4岁的小人儿还要大。
他一手拽着蛇皮袋子的口袋，一手牵起妹妹，瞪着大眼睛看林雪。
林雪知道，他背上背的是他们所有的家当，虽然在小人的身上看着大，可里面只有一个破棉袄。
林雪忍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跟我走。”
林雪在前面缓步走着，4岁的小虎牵着走路磕磕绊绊的妹妹，往外走。
妹妹还不会说话。
她任由哥哥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走到帐篷门口，妹妹回头，指着她和哥哥两人睡觉的地方：
“妈妈……”
小虎学着曾经妈妈的样子，笨拙地哄妹妹：
“小雅，乖……”
妹妹含着脏兮兮的手指，仍然看着睡觉的方向：“妈妈……”
小虎再次安抚她：
“听话，跟哥哥走。”
说着，小虎回忆着其他人出帐篷时的样子，笨拙地从兜里掏出两个布条，一个系在妹妹的口鼻处，一个系在自己的口鼻处。
但妹妹的还好说，简单打个结就可以。
他自己的，怎么也弄不好。
林雪蹲下身，“我帮你。”
林雪动作轻柔，帮小虎系好了布条。
小虎摸摸口鼻上的布条：“谢谢。”
“不用谢，跟我走吧。”
林雪撩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小虎牵着更小的妹妹，背着唯一的家当，也出去了。
外面很冷，兄妹俩穿的少，冻得瑟瑟发抖。
林雪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她脱下身上的棉袄，想给兄妹俩披上。
没想到，竟被小虎拒绝了。
小虎用短短的胳膊拦着：“谢谢，我们不用。”
带着妹妹独自生存在帐篷里，他或许早就习惯了独立。
他知道，帐篷里的人，各过各的，谁都不会照顾他。
所以现在形成习惯，他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
林雪与小虎僵持了十几秒，将棉袄穿回自己的身上。
林雪忽然觉得，小虎这种意识很好，与人保持距离，或许能让两个孩子平安活下去。
好在帐篷和楼房不远，走个几分钟就能到。
林雪率先走到楼房大门口，她转过身，看到这样一幕。
昏黄的天空之下，烟尘四处飘散，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依偎着前行。
一个小土豆，吃力地背着巨大的麻袋，还要牵着另一个小豆丁。
大一些的孩子眼里带些愁苦，而那个小的懵懵懂懂，脸上全是天真，没有一丝烦恼。
小雅还不懂事，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懵懂，就已经开始流浪了。
林雪心疼，却又有些动容。
两个小家伙很快跟着林雪进了楼房。
由于小雅太小，没办法爬楼梯，林雪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一楼。
这栋楼一楼最里面的房间。
林雪推开门，门内带着些热气，比室外要暖和。
小虎牵着小雅进去。
“以后你们住这里。”
林雪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更容易懂一些。
小虎放下背上的麻袋，观察房间内的布局。
这房子今天才搬过来，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小虎的记忆深处是有床住的。
他拖着蛇皮袋子往床的方向走去。
又费力将里面的棉袄拽出来，想要铺在床上。
他个子太矮了，站在床边，根本没办法将棉袄铺上去。
小虎扑腾着腿，费力蹬上床，把探在床边的棉袄往上拽。
林雪走过来：
“我帮你吧。”
林雪一伸手就将整个棉袄都拽上了床，顺手帮他们把棉袄平铺在床上。
小虎见棉袄铺好，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小雅。”
小虎对着小雅的方向伸出手，小小的手微微摆动着。
小雅看懂了哥哥的动作，笑了一声，撒着欢往哥哥的方向跑。
她只知道哥哥站在一个好玩的地方叫她，她要跑过去做游戏。
跑到床边，小虎用力往上拽小雅。
小雅太矮了，她的脑袋没比床高多少，即便小虎拼命往上拽，也拽不上来。
林雪怕他们受伤，赶忙上前阻拦：
“别拽了，等我一会。”
林雪把小虎也从床上拽下来，让他们安分待在地上，快步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