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倏地收回目光,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一脸歉然道:“我会跟嬷嬷说,让她以后别给我熬汤了。”
穆浅音却摇着头,眼带恳切地望着他,“将军有人关心,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幸运事。你不知道,林嬷嬷这几日总说将军来了,她的日子也有了盼头,人也显得精神了。不过是一碗汤,求将军喝了吧,免得让嬷嬷伤心!”
她如此心思剔透,让景砚自愧不已,同时也想起她家中已无亲人,便更是心中动容。
“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我这就喝!”
他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汤,余光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于是喝得更慢。
终于一碗汤见底,景砚放下了汤匙。
穆浅音便十分自然地将餐具收起,放回托盘之上。
“多谢穆姑娘!”
景砚见她屈膝想要离开,赶紧加了一句。
穆浅音回首,“将军将我救出火海、又为我提供栖身之所,我做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罢,她便冲景砚盈盈福身,“夜深了,将军早些歇息。”
望着穆浅音离去的背影,景砚蹙起眉头,抬手揉了两下胸口。
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我胸口怎么怪怪的?”
*
接下来的每天,都是穆浅音等着景砚回来,为他端来一碗参汤。
她刚开始只在自己屋子里等,慢慢站在自己屋外,到后来便掐着时间,端着托盘站在景砚的房门口,见他翻墙而入,盈盈冲着他笑。
“将军,你回来了!”
她缓步迎上去接他,笑意盈盈地抬了抬托盘,“今天的汤是我熬的,是林嬷嬷教的我,你尝尝味道和林嬷嬷熬的是不是一样?”
景砚垂着眼,看着穆浅音的笑颜,脸上也噙起了笑意。
温柔回答她:“好。”
景砚如今回庄子里,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其实,他不用每天都回,有时候事情一多,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一躺,要方便许多。
可他就是想回。
他每天都很期待回来,每次一看见穆浅音的那张笑脸,便觉得一天的疲累全消,心中充满了温暖。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希望,这种日子能更长一些。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景砚坐下后,见穆浅音仍站着,便温声说道:“穆姑娘,你也坐吧。”
“好。”
穆浅音依言坐在他旁边,抬手为他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溢出来。
她将汤匙递到景砚的手中,满含期待地望着他,“将军,你快试试看!”
景砚将一勺汤抿入口中,眼睛微亮,“嗯!不错!真好喝!”
“真的吗?”
穆浅音的眼睛也亮了,“将军你没骗我吧?我这是第一次熬汤,真的很好喝吗?”
“当然!我从不骗人,不信你试试?”
“好!”
景砚非常自然地舀起一勺汤,递到她的嘴边。
穆浅音也没有多想,脸颊毫无防备地凑了过来,轻轻含住勺子一端。
她轻轻一抿,慢慢咽下,再伸出粉嫩嫩的舌尖,舔了一下唇瓣。
而后笑得更加灿烂了,“嗯!真的还可以诶!”
她欣喜地抬眼去看景砚,却见他已经僵在了那里。
景砚神色怔忡地盯着她的唇看,捏着勺子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在微微发着颤。
这只勺子,是他刚才用过的。
虽然两人用的不是同一边,但同一只勺、同一碗汤......
令他胸口震颤不已。
穆浅音也立马反应过来,绯红的颜色一下子就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腾”地站起来想跑,却因为过于紧张,险些撞倒了坐着的凳子,身子蓦地往旁边栽。
“小心!”
景砚立刻伸出手,长臂轻轻一捞,就将穆浅音的腰肢揽住,替她稳住了身形。
温香软玉入怀,景砚喉结猛地一翻,身体立刻紧绷到了极点,慌慌张张地将她放好。
他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补充了一句:“穆姑娘,小心。”
“......嗯。”
穆浅音的脸已经羞到抬不起来,莹白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裙摆,无措地垂下了脸。
她想要逃走,却又想起必须要看着景砚把汤喝完,整个人又羞又急。
目光不敢去看景砚,只敢对着那一碗汤瞧。
“喝、喝完了吗?”她低声催促。
“快了。”
景砚也紧张得手足无措,但在无措的同时,一颗心地剧烈地乱撞着,还有丝丝缕缕的甜意蔓延。
似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他找话题说道:“你的嬷嬷和婢女,我已经让属下救出来了,她们现在很安全。”
穆浅音果然被他的话题吸引住,也忘记了紧张,抬起头来看他。
“严嬷嬷和明夏还好吗?她们有没有受欺负?”
景砚摇头,“你放心,她们只是受了些责打,都是轻伤,没什么大碍。”
穆浅音松了一口气,眼眶后怕地泛红,“那就好,那就好......她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都是我没用,护不住她们!”
看着她雾蒙蒙的眼,景砚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手指攥了攥,忍住想要替她擦一擦的冲动,改为端起了碗。
大口喝了几口之后,又说道:“待时机成熟,我就带她们回来见你。”
穆浅音感动落泪,站起身,冲他郑重行了一礼,“浅音多谢将军!”
看着她晶莹的泪水,景砚终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扶起。
“姑娘不必客气。”
*
外界传言,听闻定国将军府的小将军,失踪了。
将军夫人陈氏发了疯似地到处寻找,四处张贴布告,还进宫面见了圣上,将动静闹得很大。
将军府里的其他三位遗孀,则去了太子府。
她们向太子妃哭诉日子艰难,若是连四弟都没了,以后将军府上下皆是妇孺,要如何撑起门楣?如何向景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太子也率人四处寻找,迟迟找不到景砚的人影。
连续半个多月,景家的四位妇孺皆出门寻求方法,她们的情绪一日比一日悲痛、也一日比一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