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点完兵,已经到了夜晚。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医帐外面,探究的目光在帐内每一张脸上扫过。
竟没看见下午的那道身影。
一名药童走过来,“将军,您身子可有不适?黄太医现在应该在他营帐中,要不要小的去叫他?”
“不必。”
景砚摇头,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身材瘦小的药童?大概这么高、皮肤白、很瘦。”
他比了一个自己胸口的高度。
药童想了想,他们药帐里的医工,基本都不像武将那样魁梧,身高都和将军说的大差不差。
但肤色又白又瘦的,应该就只有穆钱一个了。
“回将军,您说的应该是穆钱吧?他是黄太医带来的医工,他拣药可厉害了!”
听说是黄太医带来的,景砚打消了一半的怀疑,只是这名字……
“穆钱?”他问道。
“是的将军。”
景砚垂下眸子,颔首道:“我知道了。”
在景砚离开后,穆浅音才从营帐背后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景砚的警惕心那么强,要不是她刚才用内力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可能还真的会被他发现!
这下穆浅音不敢到处跑了,赶紧溜回了黄太医的营帐。
黄太医是老年人,睡得早,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让穆浅音感叹自己的运气还是可以的。
要是真的和那些拣药的医工睡在一个营帐,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忍受那么多的臭味和呼噜声。
她在营帐角落打了个地铺,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勉强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全军开拔。
穆浅音这才后悔,如今她一介小小人物,赶路怎配骑马?
居然全程要靠双脚赶路!
真是失算!
幸好她赶在出发前,往鞋子里偷偷垫了几片软和的鞋垫,要不然这双脚,非得走出个好歹不可!
她忿忿然地在军队后面跟着,咬牙望着最前方,那坐在高大战马上面的挺拔身影。
暗暗咬牙:要不是放心不下景砚,想要混进军中保护他的安危,她何至于此?
又联想到,自己在上个小世界过得那么滋润,她的那几个兽夫,恨不得连如厕都抱着她,一步路都舍不得让她自己走。
结果在这里,她却要靠双脚赶路!
夭寿喔!
想一想,真是对不起以前的那些男人呢!
或许是穆浅音的怨念太强,她都没怎么看景砚,景砚又若有所感,遥遥回头观望。
可队伍太长,一眼望不到头,他根本察觉不出,到底是谁在看他?
“阿嚏!”
景砚忽地打了个喷嚏,缓缓抬手,放在胸口的荷包处,沉稳的眼底划过一抹思念的笑意。
或许,是浅浅在想他吧?
大军就这么行进了一日,连进食都是一边慢行一边啃干粮,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穆浅音向来享受惯了,又身娇体软的,饶是身体底子再好,在如此大的赶路强度下,也直喊吃不消!
终于到了扎营的时刻,她正想溜下去休息会,就被黄太医叫住了。
“穆钱,”黄太医背着个药箱,朝她喊道:“你跟我来!”
“是!”
穆浅音跟着黄太医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刚搭好的营帐前。
营帐内里面传出呼痛声和埋怨声,穆浅音细细一听,竟然是脚底走出了水泡!
不过是起个水泡,竟然要黄太医亲自来看?
还有,她的脚底也走出了水泡,她都没喊呢,这就有人先喊起来了。
这是有多矜贵?
真不公平啊~
进入了营帐内,穆浅音才发现,这营帐里住着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士兵。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儿郎模样,长得格外秀气,一身细皮嫩肉,连一点风霜的痕迹也无,完全不像是寻常百姓家能养出来的精细气质。
“哎哟!哎哟!小爷的脚要废了!”
“祖父您终于来了!您快来看看我的脚!我不会走路了!”
黄宇钦抱着自己的小腿,一脸天塌下来般地大呼小叫,“祖父,我的脚底起了八个泡!”
黄太医带着穆浅音入内,立刻压低声音喝道:“你给我闭嘴!”
他将药箱放下,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他,“叫你不要来!好好地在家学医像要害你似的,你偏要跟来军营!这下知道辛苦了吧?活该!”
黄宇钦“嘶”了几口气,毫不在意地一仰头,“这点苦算什么?我才不怕!”
“呵,你不怕,刚才大呼小叫的是谁?”
黄太医一边骂,一边放下药箱,抱起他的脚看。
黄宇钦就这么把腿放在黄太医腿上,“祖父,我那不是怕苦,我只是怕疼!这水泡长在脚底,一走路就会碰到,真的好疼!”
穆浅音听出来了,这人应该是黄太医的孙子,不想继承家族衣钵,而是想自己出来闯天下。结果出师不利,刚出门的第一天,脚就不中用了!
黄太医应该是很疼这个孙子,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亲手给他挑了水泡。
水泡挑完后,黄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穆钱,你来给这小子上药!”
“是!”
穆浅音从药箱里找出金疮药,蹲在黄宇钦脚边,“公子,我给你上药,忍着点。”
她倒不在意这一点男女大防,毕竟她从前当神医时,治疗时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黄宇钦看着这身材瘦小的小童,“咦”了一声,盯着穆浅音的脸看。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在祖父身边见过你?”
穆浅音垂着眸子,“我叫穆钱,昨天刚入的军营。”
“哦,原来是这样!”
黄宇钦的脚动了动,对黄太医说道:“祖父,你这个医工不错,轻手轻脚的,给我上药一点都不痛!”
黄太医瞪他一眼,他手下的那些医工和药童,全都是在京城里有家世的,互相难免认识。要不是怕被人笑话教孙无方,他才不会带穆钱来给这小子上药!
说道:“你明天在小腿上绑条带子,再多垫副鞋垫,要是实在受不住,就早点开口,老夫还能腆着个脸,求将军放你回去!”
“我才不干!祖父,你可千万别跟景砚说!他会笑话我的!”
穆浅音目光动了动,他和景砚居然还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