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启。
负十八层的走廊比上面更安静，只有循环泵的震动从墙体里传出来。地面铺着防腐金属板，接缝处没有半点污渍，空气里却压着一股消毒水都盖不住的腥味。
林可盈皱了皱眉。
“阿莱克西亚这次用了多少实验体？”
顾渊没有回答，朝走廊尽头走去。
加密门外站着两名USS士兵，防毒面具盖住了他们大半张脸。见顾渊过来，两人让开通道，抬手敬礼。
“老板。”
顾渊停在门前。
“里面有异常吗？”
一名士兵回答：“培养舱内的目标十五分钟前出现过一次高强度挣扎，阿莱克西亚女士让我们别开门。她说，谁进去谁死。”
林可盈抬眼看向厚重的隔离门。
“她倒是很有信心。”
顾渊抬起手，虹膜扫描器亮起红光。
第一道锁弹开。
第二道锁弹开。
第三道锁向两侧收缩。
门刚拉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刺耳。
沉闷。
还有某种湿润的撞击声。
林可盈右手抬起，掌心无形的力量已经压在门后。喜美子站到顾渊前面半步，黑发垂在脸侧，脚尖对准了实验室内。
“别紧张。”
阿莱克西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要是它能冲出来，我这几年做的防护措施就该全部扔进垃圾桶了。”
顾渊推门而入。
实验室中央竖着一座巨型培养舱，高度接近六米。透明强化玻璃上布满抓痕，几根固定在舱体外侧的合金锁链被拉得笔直，链条还在震。
舱内灌满了暗红色营养液。
营养液里漂着一具男人的身体。
全身覆盖着黑色作战甲，面部蒙着一层破损的黑色头套，肩宽得不正常，四肢被金属拘束环锁住。胸腔起伏幅度很小，心跳监测仪却跳得又急又重。
砰。
培养舱内的人撞上玻璃。
整面强化玻璃向外鼓出一层弧度。
林可盈的眉头压低。
“这就是玄色？”
“准确说，是以玄色组织样本为基础培育出来的克隆体。”
阿莱克西亚从操作台后站起。
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脚边的焚烧桶里。
“原体的肌肉密度、反应速度、骨骼强度，还有五号化合物留下的自愈基因，我全拿到了。”
顾渊看着培养舱。
“那颗寄生虫呢？”
阿莱克西亚转过身，调出一段内部扫描画面。
画面中，克隆体的胸腔和腹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组织。那些组织缠在脊椎上，钻进肌肉纤维，又从心脏附近延伸出十几条粗壮的组织束。
“普拉卡寄生虫已经完成寄生。”
阿莱克西亚敲了敲屏幕。
“它没有取代宿主大脑。它做得更聪明，它把自己接进了中枢神经。”
“克隆体每吞掉一个超人类，寄生虫都会提取对方体内的强化基因，再把适合的部分送回宿主。”
林可盈看着那些不断蠕动的组织。
“适合的部分？”
“喷火的人，能让它获得耐高温组织。骨头硬的人，能强化骨架。速度型超人类，能改善爆发力和神经传导。”
阿莱克西亚停了一下。
“如果材料够好，它甚至能把对方的能力拆开，再装进自己身体里。”
喜美子的手指动了动。
她听得懂这句话。
吞掉敌人。
拿走敌人的力量。
顾渊问：“它会失控吗？”
阿莱克西亚抬头看向他。
“会。”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可盈侧过脸。
“你在拿一个会失控的东西，做实战兵器？”
“所有兵器都有失控的可能。”
阿莱克西亚拉开操作台下方的抽屉，拿出一支黑色金属注射器。
“暴君会被强刺激吸引。舔食者会优先扑向血肉。连你身边那位小姑娘，在最开始的实验期，也没少拆我的实验台。”
喜美子看向她。
阿莱克西亚摊了摊手。
“别看我，维修单都存着。”
林可盈语气发硬。
“重点。”
阿莱克西亚把注射器举到灯下。
“追踪者二型有思想钢印，有寄生控制脊柱，还有化学抑制剂。三重保险。”
“它会成长，但成长方向由我设定。它会吃，但什么时候吃，吃谁，都得听命令。”
阿莱克西亚看了眼培养舱。
“先唤醒？”
“先给它一份食物。”
林可盈看向实验室右侧。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闸门，门后隐约传来撞击声。撞击声没有规律，偶尔还夹着含混不清的嘶吼。
阿莱克西亚按下按钮。
闸门升起。
里面是一间封闭观察室。
一名超人类感染体被锁在金属椅上。他的双臂膨胀得超过正常人两倍，皮肤下鼓着一块块硬质骨板，手腕和脚踝都扣着合金锁。
他原本已经死了。
可在看见培养舱中的黑色身影后，那双灰白眼球开始左右乱转，喉咙里喷出带着血沫的吼声。
“这是从沃特大厦回收的样本。”
阿莱克西亚介绍得很平静。
“生前具备骨质增生能力，感染后恢复速度提升了三倍。常规暴君想杀掉它不难，想完整吃掉它很麻烦。”
顾渊看着那名感染体。
“解除隔离。”
林可盈看向他。
“老板，追踪者还没完成唤醒。”
“那就让它醒过来。”
阿莱克西亚没有再说话。
她按下培养舱旁的绿色按钮。
营养液开始排出。
液面从克隆体的肩膀下降到腰部，又从腰部降到膝盖。培养舱顶端喷出大量白雾，内部温度开始上升。
黑色头套下，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
只有浑浊的灰白。
咔。
拘束环弹开第一道。
克隆体垂着头，双手落在培养舱底部，手指扣进金属地面。
咔。
第二道拘束环弹开。
它抬起头。
黑色头套已经裂开，从下巴到额头，裂缝里挤出一根根暗红色触须。触须沿着脖颈钻进战术甲，胸口位置随即鼓起。
砰。
培养舱内壁被一拳砸出蛛网状裂痕。
阿莱克西亚盯着数据。
“神经冲突降低到百分之十七。”
砰。
第二拳落下。
玻璃裂开一条长缝。
两名士兵拉动枪栓，枪口对准培养舱。林可盈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第三拳砸下。
培养舱彻底破裂。
暗红色营养液泼满地面。
那具黑色身影从碎玻璃中踏出来，赤脚踩在积水里，肩膀比玄色原体还宽出一截。它的背部肌肉高高隆起，脊椎中央裂开一条肉缝，十几根触须从里面钻出来，在空气中来回抽动。
骨质感染体闻到活物气息，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它挣断了右手的合金锁。
金属链条抽在地上，火花乱跳。
追踪者二型没有回头。
它站在原地，头微微偏向右侧。
骨质感染体挣断第二条锁链，双腿发力，连同固定椅一起撞向实验区。
“开火吗？”
一名士兵问。
顾渊说：“不用。”
感染体冲到追踪者二型面前，右臂骨板层层翻起，整条手臂膨胀成一柄粗大的骨锤，砸向追踪者的头。
砰。
追踪者抬起左臂。
骨锤砸中它的手臂，撞击声震得玻璃碎片乱滚。
追踪者往后退了半步。
骨质感染体嘶吼着抡起第二拳。
这一次，追踪者没有格挡。
它的右手向前探出。
五根手指插进感染体胸口。
骨板碎裂。
黑血溅到追踪者的头套上。
感染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洞，抬手抓住追踪者手腕，想把那条手臂扯出来。
追踪者手臂上的黑色作战甲裂开。
皮肤下钻出数根暗红触须。
触须顺着伤口扎进感染体体内。
感染体的动作停住。
它张大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一条触须从它后背钻出，带出碎骨和血肉。第二条，第三条，更多触须扎入它的脊柱、腹腔和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