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严锋踏进清河县城。
衣袍上沾着连夜赶路的风尘，眉间那道悬了数日的结却松开了。
穿过长街，拐进军营。
校场边。
秦峥负手而立。
铁血营正在烈日下淬炼，八百余人的嘶吼声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严锋在十步外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瞬。
秦峥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严锋抱拳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
秦峥收回目光，投向校场上那片赤着上身的方阵。
严锋连夜返回赤云军，必然是去请示沈毅——
黑山军招惹了郑家分支，赤云军作为盟友，是继续并肩，还是划清界限？
这个决定，只有沈毅能做。
如今严锋回来了。
没有带兵，没有带信。
这意味着沈毅的态度很明确——
赤云军不会与黑山军为敌。
至少，暂时不会。
秦峥唇角微扬。
不管是真心结盟，还是暂不撕破脸，都不算坏事。
与此同时。
县衙后院的热浪弥漫，裹着铁锈与炭火的气息。
赵铁柱赤着上身，满身汗水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手里那柄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铁砧上，火星迸溅如雨。
铁砧上躺着一柄从未见过的兵器。
似剑非剑，似刀非刀——
刀身比剑宽，比刀窄，长约三尺有二，刀背略厚，刃口却在渐渐收薄。
整柄兵器尚未开刃，那股冷厉的杀伐气已从渐薄的锋口上渗了出来。
沈清澜等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逐渐成型的兵器。
几天前她来找赵铁柱，把这柄武器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比鞭子沉，比刀快，适合她的力道和路数。
赵铁柱听完，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几天一直在带人修缮先锋营的铠甲，今天才抽出空来。
赵铁柱用铁钳夹起刀胚，翻了个面，铁锤落下时力道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在做最后的调整。
数息后。
他将通体泛红的刀胚钳起，浸入淬火槽中。
嗤——
白汽蒸腾，火光明灭。
片刻。
他将淬好的刀胚从槽中提起，水珠顺着刀身滑落，露出泛着幽蓝微光的钢铁本色。
他翻看一眼，抬手递给沈清澜。
“看看，是你想要的吗？”
沈清澜双手接过。
入手微沉，分量刚刚好——
比鞭子沉得多，却比她用过的任何一柄刀都更称手。
刀柄还只是粗坯，没有缠绳，光是这截裸柄握在掌心里，便让她眼底亮起一团久违的光。
“就是它。”
她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神情活像一只捡到了猎物的豹子。
“赵叔，就是它。”
赵铁柱用肩上搭着的粗布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没问题的话，我就打磨开刃了。”
沈清澜将刀胚双手奉还，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躬下身去：
“多谢赵叔。”
……
校场上。
铁血营已操练了一个上午。
八百二十一人列成方阵，赤着上身，汗水混着泥尘，在日光下泛着粗粝的铜铁色。
王猛站在阵列最前方，鬼头大斧扛在肩上，九品武徒的气机沉凝如铁。
丹田内，百炼丹已完全化开，一股与内劲截然不同的铁血之意沿经脉缓缓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铁血之意轰然炸开。
八百二十一人齐声嘶吼，声如惊雷，校场边缘的树叶簌簌而落。
那不是内劲的波动，却比内劲更沉、更猛——
像是八百二十一颗心脏被同一根弦拴在一起，同时跳动，一起燃烧。
空气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扭曲，近处的几个刀盾兵下意识退了半步。
刘疤子双手抱胸，刀疤脸上满是压不住的艳羡。
“他娘的，这铁血营简直不是人！”
孟山抱着弓箭，点了点头：“的确变态。不然怎么能用一百人击败一千人的刀盾营？”
他脑中闪过昨天校场上的画面——
王猛一声暴喝，铁血营如一面铁壁碾过，刀盾营的阵线被硬生生撕开。
虽非完胜，但以少胜多，已足够让所有人瞠目。
凭借王猛的阵眼，铁血之意连接众人，铁血锻骨术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加上先锋营轻甲，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这一战，铁血营坐稳了三大战营之首。
没能加入铁血营的士卒，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秦峥暂时没有扩建的打算——
铠甲已用完，想扩也没了。
没有铠甲护身，铁血锻骨术的战术便施展不开，防御不足，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
一侧。
二牛面色铁青：“能不能不聊这个？”
十倍的兵力，输了。
丢人丢到家了。
刘疤子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力道大得把人拍了个趔趄：
“这可是上位重点打造的铁血营！就算是我，被铁血营围住，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张疤痕交错的面孔上没有半分玩笑。
眼睛里，满是对这支新军的敬畏。
秦峥望着铁血营，嘴角轻挑。
铠甲还是少了。
若能再多些，将铁血营扩至两千人甚至三千人——
就算不能横扫青崖州，也抵得过全盛时的天火军了。
他压下这个念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兵要一个一个练。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策马而入。
战马还没停稳，马上的人翻身滚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满身尘土，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泥，眼中满是赶路熬出的血丝。
秦峥看了一眼，剑眉一凝——
此人他认得，留守石门县的百夫长。
百夫长冲到秦峥面前，单膝砸地，抱拳过顶，声音劈了叉：
“上位，有敌来袭——”
“朝廷正规军，至少五千人！精甲严阵，已过石门县，逼近清河县城！”
闻言。
秦峥并没有丝毫的恐慌或担忧。
五千精甲——
先锋营的主力终于来了。
他扫了一眼校场上的铁血营，嘴角微翘。
“正好。送装备的来了。”
他转过身，话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校场的喧嚣。
“传令——全军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