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跪在碎瓷里,血顺着膝盖往外渗,脖子却还梗着。
“叶长生,帖子我送到了。旧铜钉的事,你问我也没用。”
叶长生把那枚发黑的铜钉放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铜钉尾端那个残缺的“叶”字,被火烧过,边缘卷起。
顾倾城站在旁边,红唇抿紧:“唐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刚才那把飞刀,已经够你死一次了。”
唐缺扯了扯嘴:“顾总,省城盘子还没坐热,就学会审天策总盟的人了?”
秦鸢短刀出鞘,刀尖压在他肩上:“再废话,先卸你一条胳膊。”
唐缺额头冒汗,仍盯着叶长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叶家余孽,你敢杀我,三日后的宴席就不用去了。裴盟主会让顾氏、玄门、江城苏林两家一起陪葬。”
叶长生抬眼:“你话太密。”
他屈指在唐缺眉心点了一下。
唐缺身体一僵,喉咙里挤出闷声,脸上的傲气瞬间垮掉。他想咬舌,秦鸢先一步扣住他的下巴。
“令主,他口中有毒囊。”
叶长生淡淡道:“取了。”
秦鸢两指一捏,从唐缺牙槽里夹出一颗黑色蜡丸。蜡丸刚落进密封袋,里面的黑粉便开始腐蚀袋壁。
洛红缨脸色沉了沉:“黑曼陀。”
唐缺喘得急,眼珠发红:“你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少撒点谎。”叶长生把铜钉放到他面前,“谁从叶家祠堂灰里捡出来的?”
唐缺牙关打颤,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我只知道……铜钉从云顶庄园出来。陈供奉让人装进请柬,说叶家人看见这个,一定会去。”
顾倾城眼神一变:“陈老狗已经在庄园?”
唐缺喘着笑:“他老人家出关,云顶庄园三日前就封了。叶长生,你以为天策只摆一桌酒?省城半数地下势力,都在庄园等你。”
洛红缨看向秦鸢:“核庄园。”
秦鸢按住耳麦,几秒后脸色更沉:“顾总的情报组也在回传。”
顾倾城接过周岚递来的平板,指尖飞快划过,声音压低:“叶先生,云顶庄园三面环湖,北面靠山,南面一条主路。魏宗恒以前把地下盘子分成四线,东街赌档、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总部清掉的是明面人手,真正能动刀的,没在天策大楼。”
叶长生问:“现在动了几线?”
顾倾城抬头:“四线全动。”
宴会厅里那些刚认账的商会代表,脸色一层层白下去。
周岚把画面投到残屏上。
第一张,是南港码头。夜里两艘货船停在暗泊位,几十个黑衣人抬着长箱上车。
第二张,是北仓旧库。二十七辆无牌货车排成一列,车厢里盖着油布,油布下露出枪托。
第三张,是西郊废弃训练场。一排排戴面罩的人站在雨棚下,手臂上都绑着天策赤绳。
第四张,是云顶庄园外围。山道被土方车堵死,湖面巡艇来回压水,主路挂着检修牌,暗处有人搬动枪箱。
秦鸢沉声道:“庄园外三公里,玄门暗哨被拔了六处。对方没杀人,只缴械,留下口信。”
“什么口信?”
“请令主准时入席。”
唐缺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狠劲:“听见了吗?这叫请。裴盟主给足了你面子。”
顾倾城冷笑:“拿枪口请人,天策的礼数真不便宜。”
唐缺看向她:“顾总,你也在名单上。你带账册赴宴,跪着把省城盘子吐出来,兴许能活。你若继续跟他站一边,顾氏明天开始会断货、断仓、断人。”
顾倾城扬起手里的接收文件:“魏宗恒签过的东西,我吃下去,就不会吐。”
“你吃得动吗?”唐缺咬牙道,“庄园里有三百暗堂武者,两百七十名枪手,南港刀会一百一十人,北仓枪队八十六人,西郊死士营五十人。还有陈供奉坐主厅。战沧海在他面前,也得低头喊一声前辈。”
秦鸢握刀的手紧了紧。
洛红缨看向叶长生:“小师弟,这场宴不能按普通商会宴处理。军部可以提前封云顶庄园周边,我来担责。”
顾倾城立刻道:“不行。天策把七省商会请柬全发了,明面手续是商会年宴,庄园里还有各家代表。军部一动,裴玄策会把话头转成您带兵压商。”
洛红缨皱眉:“那就让玄门先拔外围。”
秦鸢低声道:“外围全是地下势力和枪手,玄门能打进去,可一旦打乱,陈供奉未必还在主厅。裴玄策要的就是令主被拖在外围。”
顾倾城看着地图,指尖在北侧山道停住:“顾氏可以断他们的仓储补给。”
周岚脸色发紧:“顾总,来不及了。他们走现金和旧仓,没过银行。北仓枪队以前就是魏宗恒养在账外的人,账册里只有代号。”
唐缺低笑:“你们终于看懂了?省城地下分六盘,天策直接握四盘,剩下两盘在观望。三日后,只要陈供奉赢了,那两盘也会跪回天策门下。顾倾城,你拿什么收省城?”
顾倾城红唇轻轻一抿,眼神却转向叶长生。
叶长生把旧铜钉收进帆布包:“庄园里还有什么叶家旧物?”
唐缺脸色一僵。
叶长生抬了抬手。
唐缺立刻缩肩,声音哑了:“我说!主厅席位前有一只木盒,里面有祠堂门钉、半块牌位灰,还有叶氏账房旧锁。陈供奉说,叶家人下跪前,要先认祖宗灰。”
顾倾城脸色变了。
洛红缨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神压低:“这群人真该死。”
叶长生没说话,只把袖口重新扣好。
宴会厅里忽然没人敢出声。
残屏又亮了一下。
周岚低头看平板,声音发紧:“顾总,云顶庄园主动接入七省商会端口,给我们发了实时画面。”
画面展开。
庄园大门外,数百名黑衣人分列两侧。楼顶有人架枪,湖面巡艇开灯,北侧山坡上,红点密密麻麻。主楼前挂着二十七口黑棺,第一口棺盖上,刻着叶长生三个字。
主厅最深处,摆着一张空席。
席前的木盒打开,半枚发黑门钉压在红布上。
画面里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笑声。
“叶家小子,老夫在云顶庄园等你。”
顾倾城看着满屏枪口,低声道:“叶先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
秦鸢立刻跪下:“玄门愿随令主赴宴。”
洛红缨也看向他:“师姐可以陪你进门。”
叶长生抬手,合上请柬。
“他们摆了这么大场面,请的是我。”
他把请柬丢进帆布包,声音平淡。
“三日后,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