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的声音算不上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甲板上瞬间的死寂过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你疯了!还敢挑衅他!”
那个摩根财团的代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混合着恐惧与怨毒。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他要的只是你!你一个人去死,就能换我们几千人活命!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他的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人群中名为求生的火药桶。
“对!滚下去!跪下求饶!”
“我们是无辜的!凭什么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杀了他!把他交出去!我们就能活!”
几十个自诩上流的权贵精英,此刻面目狰狞,再无半分体面。他们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开始缓缓朝着叶长生的方向逼近。
人性的丑陋,在钢铁舰队的炮口下,暴露无遗。
陆清寒冰冷的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后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而,这一次,死亡的威胁似乎失去了作用。
那财阀代表红着眼睛嘶吼:“你护着他?好啊!那就一起死!大家一起上!把他们两个都扔下海喂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对面的旗舰“黑龙号”上,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束冲天而起。
光束在距离海面百米的高空中瞬间展开,形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子,出现在半空中。
他的影像高达数十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优雅与戏谑。
暗黑议会议长,卡洛斯。
他低头俯瞰着长生号甲板上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真是精彩的表演。一群自以为是的蚂蚁,在沉船之前,先上演了一出内斗的好戏。”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最终落在了叶长生身上。
“是你,在叫我出来?”
卡洛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通过扩音系统,带着令人牙酸的电流音。
“一个来自东方的野蛮人,一个只会玩弄些原始把戏的古武者,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你脚下的那片海,刚刚吞噬了我耗费巨资培养的上百头利维坦。不得不承认,你那杂耍般的剑术,确实有几分看头。”
“但那又如何?”
卡洛斯摊开另一只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
“看看我身后的舰队,看看这些代表着人类智慧结晶的战争堡垒。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这,才是新时代的神。”
“而你,叶长生。你和你所代表的一切,都只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你的血脉,只配成为我实验室里新的培养基。”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卡-洛斯举起三根手指。
“三分钟。”
“第一,自断四肢,用你的牙齿,爬到船头来。”
“第二,交出你身上那份属于神隐岛沈家的婚书。那种可笑的旧时代契约,是对我未来盟友的一种侮辱。”
“第三,跪在甲板上,向科技的神威磕头认错。”
“做到这三点,我可以考虑让这艘船上除了你之外的人,活下一半。”
“至于活哪一半,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
甲板上的人群彻底疯了。
“听到了吗!他只要婚书!只要你跪下!”
“快把婚书交出来啊!”
“我们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你不能这么自私!”
他们不再仅仅是叫骂,而是真的开始动手,试图冲破安保队的防线,去抢夺叶长生身上的东西。
安保队长林城带着手下死死顶住,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陆清寒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穿了一个试图绕后偷袭的富商的大腿。
凄厉的惨叫声,让疯狂的人群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我说过。”陆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冲击防线者,杀无赦。”
叶长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对身边的陆清寒问了一句。
“你们造船的时候,隔音做得这么差?”
“太吵了。”
陆清寒一怔,随即明白了叶长生的意思。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境里,这个男人,竟然还在嫌弃那些人的叫骂声太吵。
这已经不是镇定,而是彻底的漠视。
是对眼前这支无敌舰队,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半空中,卡洛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享受的,就是猎物在临死前的恐惧与哀嚎。
但叶长生的平静,让他感觉自己的神威遭受了挑衅。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卡洛斯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全体舰队,主炮充能!”
“坐标锁定,目标‘长生号’!”
嗡——
十一艘钢铁巨舰上,三十多门黑洞洞的炮口,同时亮起了毁灭性的幽蓝色光芒。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能量嗡鸣声。
海面,在这股庞大的能量汇聚下,都开始不自然地震颤。
甲板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就连林城这样身经百战的硬汉,此刻也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人能在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下生还。
“三十秒。”
卡洛斯的虚影举起酒杯,对着下方那艘摇摇欲坠的孤船,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
“为你们的愚蠢,干杯。”
“二十秒。”
炮口的能量光芒已经达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陆清寒握紧了手中的枪,默默地站到了叶长生的身侧。
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叶长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指向自己的炮口,也没有去看半空中那个自诩为神的男人。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死雾与黑云笼罩的、昏暗的天空。
然后。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他迎着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狂风,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