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脚尖离开甲板的刹那,黑龙号上的三十余门主炮同时开火。
幽蓝炮光撕开浓雾,密集的弹道直扑长生号。
“目标还在甲板上!”
“修正坐标,立刻修正!”
黑龙号舰桥内,几名操控人员盯着屏幕高声喊道。
负责锁定的军官十指飞动,目标框却在屏幕上连续跳动,始终无法定住叶长生的位置。
卡洛斯端着酒杯,目光越过全息影像,落在长生号上。
“开火!给我把他轰下来!”
陆清寒站在甲板边缘,枪口已经垂下。
她仰头看着叶长生。
那袭旧道袍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背着破帆布包,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空无一物。
“叶先生!”
她的声音被风扯散,仍清晰传入了他的耳中。
叶长生略一侧目。
“退回舱内。”
陆清寒没有移动。
“你打算一个人拦下所有炮火?”
“我只是走几步。”
叶长生语气随意,右脚又向前迈出。
脚掌落下时,虚空中传出一声轻响。
他身形平稳上升,离开甲板三丈。
第一轮炮火落在原先锁定的位置,海面爆开数道水柱,长生号随之剧烈晃动。
甲板上的人群发出惊呼。
“他上去了!”
“人怎么能站在空中?”
“这是什么东西?吊索吗?”
有人抬手指向高处,指尖不停发抖。
陆清寒没有回应那些人的质疑。
她盯着叶长生脚下,战术终端上的监测画面不断刷新,却没能找出任何支撑物。
“红外扫描开启!”
“没有钢索,没有飞行器,也没有推进装置!”
“他靠什么升空?”
通讯频道里挤满了失控的声音。
陆清寒按下通话键。
“各组保持队形,别挤在甲板边缘。”
林城立刻接令:“所有人退到主舱门后,拉开间隔,别妨碍陆总!”
几个方才还叫嚷着要把叶长生交出去的财阀代表僵在原地。
其中一人抬头望着空中的身影,喉咙发干。
“他刚才……真是在走?”
“你问我,我问谁?”
“那些炮弹呢?他怎么避开的?”
陆清寒只看了他们一眼。
“先活下来,再问问题。”
黑龙号上,卡洛斯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把所有炮口抬高!”
“议长,目标高度变化太快,火控系统无法完成锁定。”
“那就用覆盖射击!”
“覆盖范围会波及长生号。”
卡洛斯把酒杯砸在控制台上。
“我让你们开火!”
军官迟疑了一瞬,按下了发射键。
第二轮炮弹从不同角度交错袭来,封住叶长生身侧的空域。
他仍旧没有出剑。
左脚抬起,向前踏出。
脚下气流微微一凝,他又升高十余丈。
炮弹从他方才所站的位置穿过,接连落入海中,爆开的浪头将黑色死雾撞出数道缺口。
甲板上的人全看见了那一步。
没有喷气,没有机翼,没有任何人造装置。
叶长生仅凭抬脚,便走上了更高处。
“怎么会这样……”
林城握紧栏杆,望着空中那道旧道袍身影。
“陆总,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清寒没有立即作答。
她想起魔都港口那枚被叶长生一指湮灭的微型核弹,想起他踏着海浪迎击导弹,也想起他在会议室里随口看穿那些无法破解的代码。
眼前的一幕仍超出了她所有经验。
“是能把不可能变成事实的人。”
黑龙号舰桥上,雷达屏幕忽然发出急促警报。
“高度突破五十丈!”
“定位丢失!”
“重新锁定,立刻!”
一名军官快速切换频道。
“无法锁定。他正在持续上升,当前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目标姿态稳定。”
卡洛斯盯着屏幕,眼底浮起怒意。
“把主舰所有武器都对准他。”
“议长,长生号还在射界内,继续开火会造成误伤。”
“照做!”
枪炮再次转动。
几十个炮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炮管越过海面,指向高空中的叶长生。
长生号上,一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清寒抬起扩音器。
“叶先生,火控已经重新锁定你了!”
“我看见了。”
“你还要继续上去?”
“嗯。”
叶长生抬步向上。
他身上连一缕真气外放的光芒都未显露,脚下却有气流托举,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
风压不断增强,衣袍翻卷,帆布包贴在肩后。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那群锁定他的炮口。
昆仑山顶,四位师父曾逼他在断崖间练步。
那时,他每次踏空都会摔进雪谷,爬上来后还要接着走。
师父站在崖边,曾对他说:“御气乘风,万法通神。等你能踏风而行,才算看见门槛。”
叶长生记得那天山风刺骨,师父手里还拎着他的饭碗。
“掉下去就自己爬回来。”
“饭呢?”
“走稳了再吃。”
此刻,海风掠过他的道袍。
旧日的训斥散去,只剩师父留下的那句话。
御气乘风,万法通神。
叶长生又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风势突然变了。
盘旋在海上的黑雾朝四面翻涌,低垂的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方才还翻卷沸腾的海浪短暂停顿,炮火的轰鸣声也被压得遥远。
黑龙号舰桥里的警报声骤然拔高。
“目标高度八十丈!”
“仪器读数异常,周围气压正在改变!”
“无线信号中断!”
屏幕上的影像抖动几下,叶长生的身影只剩一个模糊光点。
卡洛斯猛地转向控制员。
“把画面恢复!”
“我们正在重启设备!”
“我不想听重启,我要看见他!”
陆清寒抬头望着天际。
她手中的战术终端仍在工作,屏幕上却只剩大片乱码。
“陆总,通信全断了!”
“换备用频道!”
“备用频道也失联!”
“对方的干扰源在哪儿?”
“找不到源头!”
陆清寒放下终端,视线没有离开那道身影。
“仪器看不见,就用眼睛看。”
身边的人齐齐抬头。
叶长生已经升至百丈高空。
旧道袍在风中展开,他负手而立,足下空空,周身却稳若磐石。
浓雾仍笼罩着海域,黑云仍压在舰队上方。
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天地间的光线暗了下去。
炮口失去目标,海面收住浪声。
长生号上,刚才还在争吵的人安静下来,连喘息都轻了几分。
陆清寒攥紧扩音器,望着高处的叶长生。
“那就是昆仑传承里的御气乘风?”
叶长生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穿过海风,落在整片海域。
“现在,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