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眨了两下眼。
“你取的啊。”
“嗯。”
姜予安收回手,扶了扶眼镜,重新靠回椅背。
“那以后就叫姜虞。”
就这,姜虞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嗓子眼.
她预判了他会生气,会讲道理,会拿出小时候那套哥哥说了算。
唯独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哦……好。”
她低头继续抠手机壳,把那块卡通贴纸边角抠翘起来一小截。
心里想不是他怎么都不挣扎一下。
车开进别墅区,姜母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见人下车,拖鞋都没穿稳就迎了上来。
“予安!瘦了瘦了,那边伙食是不是特别难吃?”
“还行。”
“还行就是难吃。”
姜母拍了拍他胳膊,又回头朝姜虞招手,“小虞,愣着干嘛,帮你哥拿包。”
姜虞刚要应声,旁边先传来一句。
“姜虞,去洗手吧,一会儿吃饭。”
姜母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俩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哟,这是怎么了,在车上吵架了?”
“没有。”
姜予安拎起行李箱往里走,“她长大了,不喜欢听小名了。”
站在台阶上的姜虞脸一下子烧起来。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像告状呢。
晚饭是王妈做的一桌子菜,油焖大虾摆在正中间。
姜虞刚把筷子伸过去,碗里已经多了一只剥好的虾,虾线都挑干净了。
她抬眼。
姜予安手上还捏着第二只,剥到一半,手指停了停,把那只虾放进了自己碗里。
“自己剥。”
姜虞盯着自己碗里那只孤零零的虾看了三秒,腮帮子鼓了鼓,低头一口吞了。
不就是一只虾吗,谁稀罕。
她一边嚼一边想,好像有点稀罕。
接下来一个多月,姜予安进了姜氏集团。
早出晚归,西装一天一换。
回家就进书房,跟姜建明一聊聊到半夜。
偶尔在楼梯口碰见,他点个头,说一声姜虞早点睡,擦肩就过去了。
一口一个姜虞,叫的那叫一个标准。
周五午休,学校天台。
林星冉叼着根酸奶吸管,听完她的碎碎念,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姐妹,你这不是自己作的吗?”
“我哪作了?”
“人家叫你虞宝,你嫌丢人,人家改口了,你又嫌生分。”
林星冉掰着手指头数,“你这属于典型的既要又要,甲方看了都得给你磕一个。”
姜虞把脸埋进校服袖子里,闷声闷气。
“我就是觉得……他答应的太快了。”
“那你想怎么样,让他哭着抱你大腿说不要啊虞宝?”
姜虞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那倒也不至于。”
“那你就去跟他说,还是叫虞宝吧,多大点事。”
“我不。”
姜虞把头抬起来,下巴一扬。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姜虞不要面子的吗?”
林星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行,你就抱着你的面子过吧。”
十二月中,林星冉抢到两张演唱会内场票。
出门前,姜虞在衣帽间镜子前磨蹭了二十分钟。
最后挑了条格子短裙,配一双短靴,两条腿光溜溜的,连条打底袜都没套。
王妈在楼梯口撞见她,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
“小姐,外头零下好几度呢,你这是去看演唱会,还是去渡劫?”
“内场人多,热。”
姜虞嘴上说的理直气壮,心里那点小九九自己清楚的很。
机场那回,他二话不说拿冲锋衣把她裙子捆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倒好,一口一个姜虞,客客气气,跟对门邻居似的。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还管不管她。
晚上七点,手机震了一下。
【几点散场?】
姜虞盯着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手指头戳的飞快。
【十一点吧,不用接,我跟星冉打车。】
发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
体育馆大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
姜虞刚迈出去一步,两条腿就木了,膝盖冻的通红,牙齿咯咯直打架。
林星冉裹着羽绒服,上下瞅了她一眼。
“姐妹,我早说了让你穿秋裤,你非说秋裤是时尚的敌人。”
“你……你闭嘴……”
姜虞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先弹出来三条消息。
【到了,西门。】
【冷不冷。】
【出来给我发消息。】
她站在台阶上,手指头停住了。
八点零三分。
那就是一下班,连饭都没吃,直接开过来的,三个多小时。
“怎么了?”
林星冉凑过来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你哥在这儿蹲了一晚上,这是什么绝世大哥,我也想要一个。”
姜虞没顾上接她的话,拽着人就往西门跑。
路边那辆黑色的车,熄了火,车顶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她拉开副驾驶门钻进去,整个人抖的缩成一团。
姜予安偏过头。
视线从她冻的发紫的嘴唇,一路往下,落到那光着的腿上。
他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三秒。
姜虞后脖子发紧。
完了,玩脱了。
“姜虞。”
“在……”
“零下四度,光着腿。”
姜予安的声音不高,透着冷,“现在不觉得,以后老了有你受的。”
嘴上训着。
手已经伸过去,把暖风拧到最大档,出风口呼呼的响,热气一股一股往她腿上扑。
他又抬手,把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扯下来,往她脖子上一绕。
一圈,两圈。
绕的她只露出半张脸,末了还把围巾边往里掖了掖。
围巾是热的,还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
姜虞缩在围巾里,眨巴着眼睛,偷偷瞄他。
他绷着脸,眉心皱出一道褶,镜片底下的眼睛就没往她这边看第二眼。
行。
她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挡住了压不下去的嘴角。
后座传来一声干咳。
林星冉扒着椅背,弱弱举手,
“那个,打扰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自己打车走?”
姜予安这才想起后头还有个人。
“你家住哪儿?”
“锦、锦华苑。”
送完林星冉,车里就剩他们俩。
暖风开的太足,姜虞脸上的冷劲儿退下去,开始发烫。
等红灯的时候。
她低头在包里翻润唇膏,一个带锁扣的小本子跟着滑出来,掉在脚垫上,摊开了。
姜予安弯腰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
“没什么!”
她伸手去抢,他胳膊一抬,她扑了个空。
姜予安借着车顶灯翻了两页。
“周子轩,初一,往我水杯里放粉笔灰,李浩然,初二,插队抢奶茶,还说我胖,沈思琪,初三,在班群里造谣我整容……”
他越念声音越平。
“你还真记了。”
“你让我记的啊……”姜虞缩着脖子嘀咕,“都是陈年旧账了。”
“四年,十一页。”
姜予安合上本子,没还她,直接揣进大衣内兜。
“明天处理。”
“哥,你别,人家都转学了……”
“转学了也有地址。”
绿灯亮了。
姜虞偷偷瞄他侧脸,嘴角没忍住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
这人,改口改的那么干脆,说过的话倒是一句都没忘。
她揪着围巾的流苏,犹犹豫豫开口。
“那个……哥。”
“嗯。”
“其实,我那天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叫名字那个……”
姜予安偏头看了她一眼,车速慢了下来。
姜虞张了张嘴,面子和里子在脑子里打了三百个回合,最后憋出来一句。
“你叫我大名,叫的还挺顺口的哈。”
说完她就想咬舌头。
姜予安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要求的。”
车里又安静了。
姜虞把脸扭向窗外,玻璃上映着自己皱成一团的表情。
完蛋,面子保住了,心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