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号，姜虞的生日。
天还没亮。
姜虞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按亮屏幕，数字跳动：06:12。
没有消息，通知栏干干净净的。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她按灭手机丢回床头柜，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算了，这个点他可能还没醒。
姜虞在心里找了个理由，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排练今天的流程。
等会儿下楼吃早饭，他肯定坐在餐桌主位上看财经新闻。
听见她下楼，放下平板，来一句生日快乐。
晚上回来，肯定有蛋糕。
去年他在国外，那边还是大半夜。
他端着个巴掌大的纸杯蛋糕，插了根歪歪扭扭的蜡烛，对着视频给她唱生日歌。
想到这姜虞嘴角往上扯了扯，被子里的脚丫子互相蹭了两下。
今年他回来了，总不能比去年还敷衍吧。
在床上滚了两圈，实在睡不着了，她干脆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自己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今天我生日五个大字。
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表情。
要是他说生日快乐，自己就随便点个头，别显得太激动。
要是他没说，自己就……
不可能不说的。
换上英伦风的冬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姜虞背着书包踩着楼梯下楼。
餐厅里姜母已经坐在那儿喝燕窝粥了。
“小虞，今天想吃啥？晚上让王妈给你做。”
拉开椅子坐下，姜虞视线控制不住往玄关的衣帽架上飘。
那件常穿的黑色大衣不在。
“都行。”
姜母放下瓷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哥一早就出门了，说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得盯着。”
姜虞手里的勺子顿住。
“哦。”
“妈给你订了黑森林蛋糕，晚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吃，到时候妈打电话催你哥早点回来。”
姜母笑眯眯的看着她。
“过了今天就十七岁了，我们小虞是大姑娘了。”
“嗯。”
姜虞低头喝粥，粥有点烫，舌尖泛起一阵细密的麻。
她掏出手机，消息栏依然是空的。
肯定是项目出问题太急，忙忘了。
她这么想着，把手机塞回兜里。
到了学校，林星冉一见她就扑过来。
“寿星！生日快乐！”
姜虞被她抱的往后退了半步，笑着道谢，心里那点期待却悬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晚上真不出来？我都订好包厢了。”
林星冉松开她。
“KTV，还叫了班里几个关系好的。”
“不去了。”
姜虞摇头。
“我哥晚上应该会回来，我在家过。”
“行吧，那我们改天再约。”
一上午的课，姜虞视线时不时往抽屉里瞟。
手机每隔十分钟亮一次，全是乱七八糟的推送。
没有他。
中午吃饭，林星冉端着餐盘坐过来。
“你今天怎么老盯着手机看？等谁消息呢？”
“没有。”
姜虞把手机扣在桌上。
“就是看看时间。”
“得了吧，你那表情我还看不出来？”
林星冉夹了口菜。
“你哥没给你发生日祝福？”
姜虞捏着筷子，没说话。
“他可能真的忙忘了，我听我爸说，姜氏最近在死磕一个大项目，连轴转好几天了。”
“我知道。”
用筷子戳着饭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姜虞当然知道他忙。
可是去年那么忙，隔着那么远，他都记得。
今年怎么就忘了？
下午的课更难熬。
姜虞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下午放学铃一响，姜虞背起书包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林星冉在后面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陈叔来接我。”
走到校门口，兜里的手机震动。
她猛地停住脚步，飞快掏出手机。
是姜母发的消息。
【小虞，你哥说今天项目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晚点回来。】
盯着那行字，姜虞眼睛泛起一阵酸涩，飞快打字回复。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退出对话框，她点开和姜予安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把手机揣回兜里，姜虞走向停在路边的私家车。
算了。
他忙，正常。
不就是个生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回到家，王妈端上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小姐，生日快乐，这是王妈给你做的长寿面。”
“谢谢王妈。”
姜虞坐下，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姜母在旁边陪着她。
“小虞，要不要先把蛋糕拿出来？你哥那边我再催催。”
“不用了妈，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行，你先吃，我上楼给你爸送点吃的，他今天也在家加班。”
姜母走后，餐厅里就剩姜虞一个人。
她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发呆。
四年没一起过生日了。
她以为，今年他回来了，一切会和从前一样。
会提前准备好礼物，会带她出去玩，会陪她吃蛋糕，会给她唱生日歌。
可是他没有。
公司的项目比她的生日重要。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一哭就会放下所有事情赶回来的哥哥了。
她站起身，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整个人栽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林星冉发来消息。
【怎么样？你哥回来了吗？】
【还没】
【靠，都几点了？要不你还是过来吧，我们还在唱呢】
【不去了，我有点累】
姜虞把手机丢到一边，翻了个身。
眼眶的酸涩感越来越重。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前两天班里好几个同学约她今天出去玩，她全推了。
说是要在家过生日。
结果早上他就出门了，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
不就是个生日吗，有什么好哭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
一滴一滴，把枕头浸出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