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站在藏书阁顶楼的入口处，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兽神殿的家底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毕竟刚才一路走来，附山已经给她展示了主殿的灵晶石穹顶、法器室的满架子古董、地下室的顶级符文阵，每一次她都在心里默默调高了对兽神殿的估值。
但当她推开顶楼那扇雕满符文的沉木大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穹顶至少有五层楼高，呈螺旋状向上延伸，每一层都嵌满了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从地面一直码到穹顶的灵晶石天窗，像一片沉默的、由纸张和兽皮卷构成的原始森林。
阳光从穹顶的灵晶石缝隙漏下来，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古旧纸张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防蛀草药味。
“好家伙……”野棠喃喃道，“顶楼放这么多？”
她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视野范围内的书架就有上百个，每个书架上塞了不下两百本书。这还只是她能看到的部分，螺旋穹顶越往上越窄，上面的书架藏在阴影里，数量根本数不清。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上那本薄薄的《符文入门》不香了——那玩意儿大概是这片书海里的一个标点符号。
“殿主，您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孤本。”
附山拄着香蕉树枝从她身后踱步上来，语气里满是那种老年人炫耀自家藏书时特有的骄傲。他抬起树枝往最上面三排一指，动作从容，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反正外面没有，那三排全都是，殿主必修。您可以慢慢来。”
“那三排？！”
野棠顺着他的香蕉树枝往上看，脖子仰到了极限，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架，落在最靠近穹顶的那三排。
那三排的书比下面的更加厚重，书脊上烫着金色的符文编号，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排得整整齐齐，在灵晶石的光芒照耀下泛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想当殿主？先把这些啃完。
野棠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脊，脑海里快速算了一道数学题：三排，每排大概两百本，每本少说四五百页，加起来就是，她没算完，因为数字大到她已经不想算了。
她前世在蓝星当996社畜的时候，一年到头看的文件加起来都没这么多。现在好不容易穿越了，当上了殿主，结果要看的书比上辈子还多？这穿越的性价比也太低了。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野棠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三排书，表情介于敬畏和绝望之间，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微死。
“殿主，你可以的，相信老夫的眼光。”
附山的语气斩钉截铁，拄着香蕉树枝在她身边站得笔直。他的通天瞳微微一闪，看向野棠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跑的年轻雌性，体内沉睡着什么样的力量——涅槃之力，人族术士的至高传承，兽神古树的认可。区区三排符文典籍算什么，当年初代殿主的课表比这个狠多了。
“我谢谢你。”野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和十分钟前在地窖里说这四个字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无力感又加深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薄薄的《符文入门》，又抬头看了看穹顶上那三排殿主必修，忽然觉得自己被这本入门手册的封面骗了——“从零基础到独立绘制”，听起来多轻松，好像学完这本就能毕业了。结果这本只是前菜，正餐在上面挂着呢，三排，将近六百多道菜，一道比一道硬。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七只表情各异的雄兽。赤珩还在小声嘟囔“小爷连入门都不想学这么多”，景曜看着满墙的书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只有寒州的目光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地扫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野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穹顶上那三排殿主必修。
“……行吧。慢慢来就慢慢来，先学入门，再啃必修。大不了每天睡前看两页，看个几十年总能看完。”她拍了拍手里那本薄薄的入门手册，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我是殿主，又没人给我定期末考试。”
“说到这个，”附山在旁边弱弱地举起了香蕉树枝，“殿主，初代殿主留下了一套考核机制，每学完一章，符文阵会自动出一份试卷……”
“附山。”
“在。”
“你今天话有点多。”
“小棠，加油，我会陪你看完的。”祁玄第一个凑过来，在那三排殿主必修的书脊上一本一本地点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排讲封印原理，本战神在南海练了几百年，实操经验丰富，可以当你的课外辅导；这一排讲精神力符文的转化，跟蛟龙族的水系术法有共通之处，本战神也能帮上忙；还有这一排——符文史学？这个就算了，让寒州帮你，他爱看书。”
他说完低头看向野棠，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看，三排书，两排本战神都能教。学完我们就去泡海底温泉，有盼头。”
“棠棠，我们都在。”幽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低沉平稳，像是往浮躁的水面上投了一颗定心石。他没有说太多花哨的话，只是安静地走到野棠身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微微发愁的脸。
“小棠棠这么聪明，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搞定了。”赤珩从后面挤过来，他说完还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盖章，“小爷当年在军部考战略指挥，补考了三次都没过，小棠棠肯定一次过。”
“……你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打击我？”野棠的表情有些复杂。
“鼓励！绝对是鼓励！”赤珩拍着胸脯，“你比小爷聪明多了！小爷都能当少族长，你当个殿主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