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翻书声。翎狩已经盘腿坐在地上，那本符文基础教材摊开在膝盖上，第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鹰眼里罕见地没有往日的傲娇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服输的专注。
他没抬头，只是从书页后面飘出一句：“别打扰本少主，本少主在攻克第一道符文。等本少主学成了，顺便帮你划重点。”
寒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书架旁站定，眼睛从一排书目上缓缓滑过，抽出其中一本，翻了几页，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光亮。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书夹在腋下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本书，他会看。如果野棠需要，他会讲。
沧溟声音清冷但语气认真：“你背书的时候，我帮你计时。”
景曜站在最后面，虎尾慢慢摆了一下。他看着满墙的书，又看看野棠，诚实地说：“妻主，书我看不懂，但你要是看累了，我驮你出去飞一圈吹吹风。”
“嗯。我可以的。”
野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飘了一下。她看着穹顶上那三排密密麻麻的殿主必修，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本《符文入门》，再扫了一圈身边七双或鼓励或期待的眼睛，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的。不就是三排书吗？
野棠啪地合上书。
“为什么来到兽世还要读书？我不是来当殿主的吗？殿主不是应该喝茶发呆、偶尔出去打打邪兽、回来被七个兽夫轮流伺候吗？怎么比上辈子考证还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灵魂出窍的空洞。
“殿主，你不要难过嘛，读书还是很有乐趣滴。”附山拄着香蕉树枝赶紧凑上来，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您想啊，每天午后，阳光正好，泡一壶猫薄荷茶，翻开一本符文典籍，旁边七位主君陪着——多惬意。读完，您的主殿还有大温泉，泡一泡，什么疲惫都没了。”
“……这里也有温泉？”野棠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有啊！”附山见殿主终于有了兴致，嗓门立刻拔高了半度，拄着香蕉树枝往主殿后方一指，“混沌温泉，滋养筋脉，活络气血，专门为殿主打造的。不光能解乏，在里面泡着修炼精神力，效率翻倍，长期浸泡还能改善体质，简单说，泡着泡着就变强了，躺着都能升级。”
附山说起这个温泉就来劲，因为那可是兽神殿压箱底的宝贝之一，比法器室那堆东西值钱多了。
说到这个，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野棠，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殿主，这个温泉是初代殿主自己挖的。书上记载，初代殿主当年选殿址的时候，花了近一百年在大陆上到处转悠，最后在这座山底下探到了一整座混沌灵矿。”
“他老人家二话不说，把殿址定在这里，亲自带人挖了三年，硬生生挖出一个温泉池来。所以您脚下踩的这座兽神殿，整个儿是盖在一座混沌灵矿上面。灵矿不枯，温泉不涸。您说这初代殿主是不是挺会享受的？”
“……所以兽神殿的穷，是穷在现金流，固定资产其实富得流油？”
“殿主英明。”附山面不改色。
“行吧，看样子我还算是赚了。”野棠把《符文入门》夹在腋下，环顾了一圈这座深藏不露的藏书阁顶楼，又想起脚底下那座混沌灵矿和主殿后面的温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从穿越到现在，她捡过濒危雄兽，收过SSS级兽夫，接手过一穷二白的零号监狱，现在又继承了一座建在灵矿上的上古宫殿，虽然附带的读书任务量堪比再读一遍大学，但综合算下来，这笔账她好像不亏。
她现在感觉自己属于壕无人性的那种人，就是那种买悬浮车不看价格、发薪水直接翻倍、法器室里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拍卖行疯抢的隐形富豪。
不过富豪归富豪，安全问题还是要问清楚的。她收起笑容，转头看向附山：“对了，兽神殿的战力水平怎么样？”
附山正拄着香蕉树枝往书架深处走，听到这个问题，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用一种“您可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看了野棠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没有低于A级的。精神力也没有低于B级的。”
“啊？”
野棠愣住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祁玄和幽猎，这两个都是SSS级，帝国顶尖战力，她天天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待着，对高等级已经有点麻木了。但一整支队伍，最低都是A级，最低精神力都是B级——这是什么概念？
帝国军部最精锐的特战小队也不敢保证全员A级以上，至于精神力全员B级以上，连帝国疗养院都没这个配置吧。而她早上刚在广场上见过的那群哭鼻子、摇尾巴、为了猫薄荷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的家伙，居然是这种级别的战力？
“殿主，你把这本看完就知道为什么了。”附山从书架上精准地抽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厚书，封面上是几个烫金大字——《兽神殿殿史》。
他把书递到野棠面前，封皮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显然很久没被人翻过了，但书角平整，保养得很好。
“好好读书。”附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催促，眼神却在通天瞳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书往野棠手里又递了递，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答案都在书里，想当殿主就得自己翻。
野棠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殿史，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史”字在灵晶石的光芒下泛着暗光。
她刚想说“怎么又来一本”，但看到附山难得正经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心想《符文入门》还没翻开，必修书目倒是先排上队了。
她叹了口气，翻开第一页，开篇第一行字赫然写着——“兽神殿，立于混沌之初，承兽神遗志，镇守大陆气运。殿中之人，皆非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