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闷热得像个蒸笼。
巴宝贝盘腿坐在郡主府给她安排的客房床上,一边啃着从厨房顺来的冰镇西瓜,一边对着空气叹气。
“拔刀斋,你昨晚那个‘警告’到底几个意思?什么偏差?什么波动?我明明看到柳玉那丫头都笑了,眼神都清澈了,这还不叫治愈?”
【宿主,你的‘社死疗法’本质上是将目标的负面情绪从‘向内攻击’强行扭转为‘向外攻击’。】系统用一种老学究般的语气解释,【简单说,你没让她放下,你只是让她……更记仇了。】
“记仇?”巴宝贝吐出一颗西瓜籽,精准地弹进了桌上的瓷碗里,“记仇不是好事吗?记仇才有动力搞事业啊!你看那些大女主文,哪个不是被退婚后发愤图强,最后把渣男踩在脚下的?”
【但柳玉的‘仇恨’,似乎并不只针对赵煜。】系统沉默了两秒,【根据昨晚的数据回溯,当她说出‘是他,不配’的时候,她的心魔指数不降反升,且出现了微量的……魔气共鸣。】
巴宝贝啃西瓜的动作顿住了。
“魔气共鸣?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她身边,或者她接触过的东西上,留下了魔道的印记。你的‘沙雕光环’虽然暂时压制了她的心魔爆发,但也像是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某个……封印。】
巴宝贝把西瓜皮往盘子一扔,擦了擦手,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柳玉身边有魔道的人?或者说,她这次被退婚,本身就是个局?”
【逻辑上,存在这种可能性。】系统难得地没有毒舌,【建议宿主近期密切关注柳玉郡主动向,同时……小心你身边。】
“我身边?”巴宝贝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她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有节奏。
“谁啊?”巴宝贝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门边。
“是我。”门外传来聂海龙清冷的声音。
巴宝贝心里莫名一松,拉开门闩。
聂海龙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长衫,墨发未束,随意地披在肩上,显然也是刚歇下。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师兄?这么晚还没睡?”巴宝贝侧身让他进来,鼻子动了动,“哇,桂花糕?哪来的?”
“厨房做的,我顺手拿的。”聂海龙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上,微微蹙眉,“怎么不穿鞋。”
“哦,忘了。”巴宝贝嘿嘿一笑,蹭到桌边,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兄你吃不吃?超甜的!”
聂海龙没吃,只是倒了杯茶递给她:“慢点,别噎着。”
巴宝贝接过茶杯,咕咚灌了一口,突然想起系统的话,压低声音问:“师兄,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柳玉哪里不对劲?”
聂海龙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眸色微沉。
“她的心境,有裂痕。”
“果然!”巴宝贝一拍桌子,“我也觉得不对。系统说她有心魔,还有魔气共鸣。师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聂海龙抬眸看她,目光深邃:“你为何如此在意她。”
巴宝贝眨了眨眼:“啊?因为她是我的任务目标啊!而且……她其实挺可怜的,被渣男退婚,还被全城议论。要不是我及时出手,她可能就黑化了。”
“是么。”聂海龙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她的书房。”
“好耶!”巴宝贝眼睛一亮,“师兄你最好了!”
聂海龙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巴宝贝。”
“嗯?”
“无论发生什么,跟我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知道啦!师兄你放心,我命硬着呢!”
聂海龙微微颔首,推门而出。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巴宝贝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
翌日清晨。
柳玉郡主的书房,位于郡主府最僻静的东苑。院中种满了白梅,此时并非花期,只有满树青翠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巴宝贝和聂海龙到的时候,柳玉正在练字。一身素白衣裙,长发高挽,眉目如画,哪里还有昨晚半点失态的模样。
“巴师妹,聂师兄,早。”柳玉放下笔,转身行了一礼,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巴宝贝笑嘻嘻地凑上去:“柳姐姐,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担心了你一晚上呢!”
柳玉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师妹挂心,我无事。”
“真的?”巴宝贝歪着头打量她,“你脸色好像有点白啊,是不是昨晚被那渣男气的,没睡好?”
柳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碍。”她转身走向书架,背对着两人,“只是旧疾罢了。”
聂海龙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柳玉方才写字的那张宣纸上。
那是一首五言绝句,字迹清隽,但最后一笔,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黑色墨痕。
聂海龙眸色微凝。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纸。
“柳郡主的字,很有风骨。”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柳玉转过身,微微一笑:“师兄过奖了。”
聂海龙收回手,指尖那点黑色墨痕已悄然隐去。他看向巴宝贝,微微摇头。
意思很明确:暂时看不出问题。
巴宝贝有些泄气,但面上不显,依旧笑嘻嘻地说:“柳姐姐,我听说江南的胭脂铺子特别好,不如我陪你去逛逛?散散心嘛!”
柳玉似乎想拒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
江南的街市,热闹非凡。
巴宝贝挽着柳玉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哪家铺子的桂花糖好吃,到哪个书院的公子长得俊,话题跳跃得让人跟不上。
柳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渐渐被她逗得嘴角含笑。两人看起来,倒真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聂海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身白衣,气质出尘,引得街边不少姑娘频频侧目。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两个身影上。
走到一家绸缎庄前,柳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巴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绸缎庄的门口,挂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香囊。那香囊用上好的苏绣制成,绣的是并蒂莲,针法细腻,栩栩如生。
但巴宝贝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那并蒂莲的花蕊部分,绣线颜色深了一度,隐隐透着一丝暗红。
和系统描述的一模一样。
【宿主,检测到高浓度魔气反应。目标物品:香囊。】系统声音陡然严肃,【建议立即远离,或……直接销毁。】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嘻嘻地拉着柳玉往里走:“柳姐姐,这个香囊好看!买一个送你!”
柳玉的目光在那个香囊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贪婪的暗芒。
“好。”她轻声说。
巴宝贝心里警铃大作。
她假装欣赏香囊,伸手去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香囊表面——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窜入体内!
“嘶——”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柳玉关切地问。
“没、没事!”巴宝贝甩了甩手,强笑道,“被针扎了一下,这香囊做工也太糙了,线头都没收好!”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那股魔气逼到掌心,用灵力裹住。
【警告!魔气侵蚀度15%!启动自动净化程序!】系统尖叫。
巴宝贝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热,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被蒸发殆尽。
她抬头看向柳玉,却发现柳玉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个香囊,眼神……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郡主,而是一个被某种东西蛊惑的、渴望力量的女人。
“柳姐姐?”巴宝贝试探着叫了一声。
柳玉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巴师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府了。”她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哎!柳姐姐!”巴宝贝想追,却被聂海龙一把拉住。
“别追。”他声音低沉,“她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
聂海龙看着柳玉匆匆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她已经碰了那东西。魔气入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清除的。”
“那怎么办?”巴宝贝急了,“系统说她黑化进度又涨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变成大魔头!”
聂海龙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昨晚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啊?”巴宝贝一愣,“《你总是心太软》啊,怎么了?”
聂海龙微微颔首:“今晚,再唱一次。”
“啊???”
……
当夜,子时。
郡主府,后花园。
巴宝贝穿着一身夜行衣——虽然看起来更像马戏团小丑的演出服——蹲在柳玉闺房的屋顶上,对着下面黑漆漆的房间,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她小声问。
聂海龙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巴宝贝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用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了她的“午夜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歌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洗脑的魔力。
房间里,柳玉猛地睁开眼。
她坐在床边,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桌上,那个并蒂莲香囊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与她体内的魔气共鸣。
歌声传来,她痛苦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
“滚……滚出去……”
但歌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跑调,越来越……魔性。
“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柳玉猛地站起身,推开窗,对着屋顶怒吼:“巴宝贝!你疯了吗!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月光下,巴宝贝蹲在屋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喇叭?她对着喇叭唱歌,声音震耳欲聋,在夜空中回荡。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柳玉看着她,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她唱歌的女孩,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不是感动。
是一种荒谬的、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她体内的魔气,在这魔性的歌声中,竟然开始……松动?
那股阴冷的力量,似乎被这跑调的旋律搅得乱七八糟,无法凝聚。
“你……”柳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巴宝贝关掉喇叭,从屋顶跳下来,稳稳落在她窗前。
“柳姐姐。”她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被退婚,被嘲笑,被当成笑话……这些,都不好受。”
柳玉咬住嘴唇,别过脸去。
“但是!”巴宝贝突然提高了音量,“难受就对了!难受说明你还在乎!还在乎说明你还有心!有心,就别让那些脏东西占了你的身体!”
她指着桌上那个散发着红光的香囊:“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只会让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你想变成那样吗?你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以后连提都不敢提你的名字,只敢在背后说‘那个魔头’吗?”
柳玉浑身一震。
“我……”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层黑气正在歌声的余韵中缓缓消散,“我没有……我不想……”
“那就对了!”巴宝贝一拍手,“所以,今晚,我陪你!”
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锅底料包?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吃不下东西,但是!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柳玉:“……”
聂海龙从阴影中走出,手里真的端着一个铜锅,不知从哪变出来的。
“水烧好了。”他淡淡道。
柳玉看着这一人一鬼,看着那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火锅底料包,突然觉得……所有的挣扎、痛苦、愤怒,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泪的、真实的笑。
“你们……真是疯了。”
“彼此彼此。”巴宝贝咧嘴一笑,开始拆底料包。
【叮!目标人物心魔指数下降!黑化进度回退至60%!】系统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宿主,你的‘午夜魔性歌声疗法’,效果拔群。】
巴宝贝在心里比了个耶。
但紧接着,系统又补了一句:
【警告:魔气源头未除。香囊背后之人,已锁定宿主位置。危险等级:高。】
巴宝贝拆底料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夜空。
远处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出的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聂海龙也察觉到了,一步跨出,挡在巴宝贝和柳玉身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来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巴宝贝咽了口唾沫,把火锅底料往怀里一塞,也站了起来。
“师兄,今晚的火锅,可能要改外卖了。”
“嗯。”聂海龙拔剑,剑光如雪,照亮了半个小院。
“那就先,解决掉那个不速之客。”
……
(本章完)